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是于知行的电话,他接起来,于知行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和远处饮水机水桶换桶时发出的闷响。他说你在哪里,谢闻远说楼梯上,于知行说他在储物间,找到了人,你快过来。谢闻远把手机攥紧,三步并两步跨下剩余的台阶,从四楼跑到二楼,穿过那条连接教学楼和实验楼的走廊,推开储物间的门。
储物间里弥漫着旧拖把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把整个空间照得忽而刺眼忽而昏暗。沈眠蜷在墙角,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墙壁,膝盖蜷在胸前,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校服袖口上全是牙印——那些牙印不是新咬的,有些已经泛白了,有些还带着被反复啃噬之后毛边的纤维,袖口边缘被咬得参差不齐,和他上学期末在宿舍里被于知行发现时的袖口状态几乎一模一样。他的额头抵在膝盖上,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后颈上被日光灯管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得发白的皮肤。谢闻远蹲下去,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他这几天去了哪里,只是把沈眠的肩胛骨按进自己胸口,把他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
沈眠没有挣扎。他的肩膀在谢闻远手掌下轻轻抖了一下——不是哭,是那种被突然触碰之后条件反射的、极其微弱的躲避动作,然后在意识到触碰他的人是谢闻远之后,全身的力气突然被抽空了,整个人往前栽进了谢闻远的胸口。他的额头压在谢闻远的锁骨上,呼出的气息又急又浅,隔着校服布料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剧烈起伏。谢闻远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按着,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把沈眠从墙角捞进自己怀里的时候,伸手探进他的校服口袋,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糖纸——五张,分别是不同日期放下的,被他攥在口袋里,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叠痕的方向和谢闻远每次对折草稿纸的方式完全一致。谢闻远把糖纸一张一张展开——大白兔,另一颗大白兔,金丝猴,不二家,还有那颗被洗皱又重新展平、边角发毛的最后一颗大白兔。他把五张糖纸并排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继续抱着沈眠,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声音压得很低:“不管出什么事,你先让我进来。”沈眠没有说话,但他把抵在谢闻远锁骨上的额头往里又埋了一点,手指攥住谢闻远后背的校服布料——不是拽,是攥,攥得极其用力,把布料攥得皱成一团,那些手指上还有之前被自己掐出来又被谢闻远贴创可贴遮住的旧痕。谢闻远用拇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几下,然后另一只手把那五张糖纸叠好放进自己校服内侧口袋——和沈眠放丑水笔画的位置一样,贴着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