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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前尘·词林野趣杂记五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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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教习·月考

庶吉士的培养期是两年。这两年里,他们要在翰林院读书、习字、作诗、写策论,每月由内阁派人来考试,成绩记录在册,散馆时作为授职的依据。

胡行之的教习是许国。别看他姑丈这人平日里脾气好,治学上可严谨,批起作业来,能把一篇文章从头到尾批得体无完肤。

某月月考,题目是《论募兵之弊》。胡行之洋洋洒洒写了一千五百字,引经据典,自认为写得不错。结果试卷发下来,批注比他的正文还长。

“此处引《兵事通志》卷三,数据有误,实为三十八年事,非三十九年。”

“此段对策空泛,‘严加稽核’四字,何以为‘严’?当详列措施。”

“结尾八股气太重,你又不是在科考了,去掉。”

胡行之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批注,额头冒汗。他以为自己的文章已经够扎实了,可在许国眼里,全是窟窿。

许国把他喊过去谈话,末了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你现在写的这些东西,将来是要变成圣旨、变成朝廷文告的。错一个字,就是贻误苍生。”

胡行之那时觉得哪有这么严重,不过后来再看,他姑丈这话也算一语成谶。

毕竟他日后还真发过谕旨。

当然,此时的小胡编修只是不置可否,捧着自己的文章回去重写了。

四、同年会

翰林院的同年会,是每月一次的固定节目。

所谓“同年”,就是同一年考中进士的人。在官场上,同年关系有时比同乡还亲——同年的请求,能帮的尽量帮;同年犯错,能兜的尽量兜。

胡行之这一科是昌德五年进士,同年有三十多人,后来散在各部、各院、各道,留在翰林院的有七个,加上散馆后留任的,拢共十来个。

每月十五,他们会在京城某家酒楼聚一次。轮流做东,轮流点菜,轮流买单。席间谈天说地,从朝政到风月,从经史到八卦,无所不包。

“听说了吗?侯状元那个案子,背后是郑贺两派在角力。”

“嘘——这种话也敢在酒桌上说?”

“怕什么,这儿又没有都察院的人。”

“当然没有,这不刚被逮了一个,他们现在这会儿连寻常宴饮都不敢来。”

于是一阵哄堂大笑。

......

胡行之端着酒杯,看着这群同年,觉得这大概就是“翰林”最真实的样子——说清高也清高,说世俗也世俗;讲学问,也讲人情;有忧国忧民,也有贪杯恋盏。

五、值夜·练字

翰林院有值夜的规矩。每月轮到两三次,在院中留宿,以备皇帝临时召见,或者内阁紧急传唤。

胡行之第一次值夜时,紧张得半宿没睡。他把《会典》里“翰林院职掌”那部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生怕自己应对不当。

可一夜无事。直到天亮,也没人来敲门。

后来他才知道,值夜多半时候是“备而不用”。翰林院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应急”,而在于“储备”——储才于馆阁,以备将来之用。

贺亭章当年在翰林院,也是这么过来的。

昌德五年的那个冬天,胡行之值夜时,偶尔会看见贺亭章的值房还亮着灯。他远远望一眼,不敢靠近,只默默记在心里。

后来他在杭州时给贺亭章的信里写道:

“今夜无事,读书至三更。窗外月明如昼,忽忆起去五年此时,尚在翰林院为修撰。时序如流,不知师相可记,当年,于廊下为学生指正文章一事?”

回话只有一行字:

“记得。文章尚可,字写得太板。”

胡行之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贺亭章的字,是铁画银钩。起笔如刀切,收笔似剑削。撇捺之间没有多余的弧度,横竖都是直的,像他的人,从不拖泥带水。

胡行之的字,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少年时在诸城老家,临的是颜真卿,饱满,宽博,一笔一划都带着沉稳厚重。科举那年,他考中了,进了翰林院,满院子都是字帖。同僚的字,一个比一个好,他看多了,觉得自己的拿不出手,便开始练了。

练谁的字呢?他临过帖,欧、颜、柳、赵都碰过。临来临去,还是觉得颜体顺手。但和从前的颜体又不一样了,笔锋收了一些,不再那么往外放,也没那么肥厚,更清瘦了些,像被官场的水磨过一遍。

贺亭章见过他的字,没夸也没说不好。有一次,批下来的一份文书上,贺亭章用朱笔改了他两个字。不是内容有误,是写法——把“戈”字的钩挑高了一点,把“政”字的撇收短了一截。没有批语,没有点评。但胡行之看懂了。他是在教他——字如其人,不必锋芒太露,却也不能没有锋芒。

于是胡行之在杭州的夜里,想起文渊阁的烛火、通政司的文书,还有那个人批奏疏时微蹙的眉心。那时候觉得日子慢,现在回头看,快得像流水。

窗外月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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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届进士图鉴更新之侯桐《冲冠一怒为红颜》,小侯状元打架的具体原因并没有传回翰林院,在场的几个人想着给他俩留点面子。

话说这一篇里其实有一些剧透的小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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