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把头盔戴到头上,她也有样学样,系锁扣的时候,她不太会,双手稍显笨拙地摸索,跟平时游刃有余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来。”宋程看了她一会,主动说。
世玲停下动作,缓缓放下手臂。
光线幽暗,宋程高出她一个脑袋,他把头低了下来,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世玲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尽量避免跟她有接触,只是拽紧拉绳难免会有拉扯感,手指无意识地在她下颌轻轻擦过,像有羽毛在挠,有些痒。
“咔嗒”一声系完,他一秒退开,“系紧了吗?”
世玲晃了晃脑袋,很牢固。
宋程又把黑色皮夹克脱了下来,递给她:“会有风。”
他里面只穿一件米色短袖T恤,但世玲没有拒绝,毕竟她只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现在又正是她身体虚弱的时候。穿上皮夹克,拉好拉链,她也快一米七了,但他的衣服的尺寸还是比她的大了很多,盖住了她的手掌和屁股。
宋程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几天,京州的天气又有些回温,机车轰隆隆地行驶在车流稀疏的路上,绚烂的霓虹如倍速播放的电影版从眼前掠过。从这个视角观察城市又很不一样,那些习以为常的建筑比她想象中还要高很多,又透着钢筋丛林的威严,让她觉得自己很像误闯了巨人国。
更重要的是,还没有让人烦躁的堵车,晚风吹拂脸颊,连空气都清冽了不少。
世玲心情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变得轻松愉悦,双手也自然地放在宋程紧窄的腰上,揪着他的衣角。
原则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嘛。
这是她的想法。她不知道的是,宋程今天的车速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二,只要他速度一快,世玲扶着他腰的手指就会收紧,指尖嵌入他腰侧皮肤里,酥麻感会顺着神经,嗖一下窜到后背,他全身都要僵了。
开了整整四十分钟,宋程才将世玲送到了小区门口,距离京大直线距离不超过八百米。他看了一眼大门,中式风格,出檐深远,宽大的牌匾上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粱园。
世玲在这有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高三暑假,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她用自己卡里的钱买的。具体的地址,她还没告诉过任何人,算是她的一个秘密基地。
世玲下车,揭开锁扣,这次挺顺利,她把头盔递给了宋程。
宋程坐在机车上,长腿撑在地上,伸手接下,随手盖在了车头上。
夜深人静,两人好像都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女生总是注意形象的,世玲用手抓了抓被头盔压扁的颅顶,又很认真地梳理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想让它们一分为二,乖顺地垂在胸前。她的头发比夜色更黑 ,即使在灰暗的光线下,也流淌着柔亮的光泽。
宋程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突然想起刚刚骑车时,晚风拂过,她的头发贴上他大臂内侧,一下一下,那种柔柔的,痒痒的感觉,喉咙也痒了那么一下。
世玲摆弄好头发,余光看到身上的衣服,又拉开拉链,把皮夹克也脱了下来。
衣服卷起的气流裹挟着她身上清淡的香气,拂过宋程的鼻尖。他接过衣服,没穿到身上,而是搭在了油箱上。
整理好自己,世玲抬起头,郑重地跟宋程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宋程看着她,自然而然地说:“夜里很黑,走路注意安全。”
世玲与他对视,他的眼眸乌黑沉湛,像阳光一样敞亮,流动着融融的暖意。
“宋程,你在酒店打工,一天的薪水有多少?”她突然问他。
宋程眼神探究、困惑地打量着她。
“我有一个更好的赚钱机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宋程猜不出她想说什么,静待下文。
世玲不卖关子:“我报名参加了一个金融科技创新大赛,要做一个辅助评估投资项目的软件。我需要计算机专业人才帮我做技术分析,再做演示系统。今天我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你,你愿意参加我的项目吗?”
宋程看着她,暗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她神情专注,眼里除了公事公办,什么也没有,心里有个声音冷冷地提醒着他什么。
等上一会,宋程没有回答,一眼不错地看着她,眼神愈发深沉。
世玲困惑极了,她提了什么很唐突的要求吗?
“不好意思,”半久,宋程开口,声音生冷,“手头上的事情已经排满了,我暂时抽不出时间。”
世玲本能地想说你可以辞掉几个,报酬好商量,但看宋程目光垂低了,当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改说:“没关系,那我自己再研究研究。不早了,你回去路上也注意安全。”
沈世玲如果轻易认输,那她就不是她了。
周一上午上完课,她从图书馆借了两本计算机编程、人工智能的大部头工具书,抱到了咖啡馆二楼。
她就不信了,没有宋程加入,以她的聪明才智,她就啃不下这个项目了?
三个小时后,她一贯柔顺黑亮的头发微微蓬乱,眼里的光也没了,成了被霜打了的茄子。
隔行如隔山呐,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做。
与此同时,她还十分不理智地生出了一股怨气:都怪宋程!他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知恩图报?拒绝她的时候,多么干脆,多么无情,连一丁点的衡量和犹豫都没有。以后他要再有求于她,她也不要管他死活了!
正无能狂怒间,楼梯处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位不速之客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