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活泼地拌着嘴,时不时有生意来才会停顿下来,默契地各自做属于自己的环节,也是欢闹之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生意,也算是两不误。
偏偏如此满是趣味的气氛,总有些意外喜欢于此时悄然来临,令人猝不及防。
刚从一位客人手上接过一串铜钱,林雪汀低着头麻利地数了数,确认正好十文放入盘中,便在册子上开始记录。
可她片刻后笔尖猛地一顿,只因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本以为又有客官来点生意,但抬头一看,下意识地眉头一皱,露出厌恶的神情。
“三叔母,你来我这里是要做什么,如果是单纯想买喝的随时欢迎,其他的那次还债便已一笔勾销,莫要纠缠。”她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宋洙,声音不带半点温度,言辞犀利地说道。
宋洙今日闲来没事便来到了渡平,按照林幼染给的大致方位找到了此处,观望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见她的生意源源不断涌动,心情从原来的新奇转变成嫉妒,最终实在忍受不住上前来探探虚实。未曾想林雪汀却毫不给她面子,刚与她见上面,就下了逐客令。
见她语气不耐,宋洙也是心生火气,强压住怒火后面带笑意地走到店内,仿佛到自己家里大大咧咧地搬来把椅子坐下,翘着腿与林雪汀说道:“侄女啊,真没想到你离开林家以后过得如此风生水起,把这么家小店开得风生水起。可你也别忘了再怎么样你也是林家人,没有林家培养你也长不了这么大,于情于理你发达了些也要回报家里人的。”
她边说着,边兴致勃勃地抚摸着柜子上的纹理,垂涎欲滴地瞥着她装满铜钱的盘子,毫不遮掩眼里的贪婪色彩。
“回报?”林雪汀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对她的厚脸皮也是钦佩不已,“林家与我之间的恩怨早已翻篇,那次还债就已经说清,你如今还来纠缠未免有些可笑了。”
宋洙却依旧自顾自地在店里踱步,毫不在意她愤愤不平的眼神,时不时还用略带挑剔的语气说着她店里布局之不妥,俨然一副把这里当成自家产业的模样。
她在店内的种种举动看着就让人作呕,更别提说出来的话亦是极度无赖:“侄女,一码归一码,那次还债只不过是为了你阿父后事,怎么能把你在林家多载的点点滴滴也抹除掉,叔母也不求你把店给我们,只要你把每日赚来的钱分上一半给我们便可,我会把钱均分给林家众位长辈。你看这算不算两全其美,既满足了我们的需求,也成全了你孝顺的美名。”
林雪汀实在厌恶与人费口舌,此刻全无与她辩驳的心情,朝着任妍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走过来把手搭在宋洙肩头,二话不说就将她拽倒了店外,一如对付她女儿一样的手段,不过宋洙显然是比她女儿更要厚脸皮。
刚如同牲畜般被推出去时,她还有些茫然以及无法想象,可反应到林雪汀真如此硬气时,她顿时恼羞成怒。左右环顾一番,她见周边依旧有行人们聚集入店,为林雪汀的盘子贡上不少银两,这令她好生气愤,同时又有坏主意蔓上心头。
下一刹那,她就毫无征兆地蹲下身来,趴在街头抱头痛哭、撒泼打滚,大声朝着附近行人诉苦:“各位啊,你们不要进这个没良心的小蹄子开的店,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卖出来的饮品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劣质。”
路边人被她撕心裂肺的喊声给骇住,不少都退了步伐缩到附近围观,面面相觑,指着一个人坐在空地上的宋洙评头论足,好奇着她话中所言的种种情况。
她见这些人真在听自己说话,自以为自己的主意奏效,也是得意地扬起头来,摆动着双手,绘声绘色地描述道:“你们可不要买她做的饮品,你们不了解她但我是她叔母,我可是清楚她打小就是个精明心黑的种,为达目的没少使下三滥手段。开这个店,她也指不定为了多赚钱拿些破烂来以次充好,你们可千万不要上当,白给她钱换些让人吃坏肚子的玩意。”
外边的行人们虽说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并未完全信以为真,可多多少少受其影响,本来路过想进去尝上一杯的念头被打消,站上片刻后就都齐齐离开。这也的确败坏了林雪汀的生意,致使本该挤满店铺的盛况减弱不少。
听到外面吵得如此不像话,在后堂里乘凉的夏轻尧也都坐不住,探出头来看了看后,看出来外面的女人在一直捣乱,眼神顿时冷冽下来,打抱不平的侠客心理又蠢蠢欲动。
他放下擦手用的丝帕,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走出店铺,背着手杵在趴着不动的宋洙身前,弯下头来与她理论:“有话站起来好好说,别在这里瞎折腾,有什么事等今日店关了以后再商量,别如此蛮不讲理。”
“你谁啊你?”宋洙抬起头来,指着他破口大骂,“老娘说的是家里事,你一个外人给她出面做什么,别在这里碍眼。”
说罢,她还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直起身来胡乱挥舞着双手,甚至还抓挠着了他的胳膊,划出了道道浅痕,看上去很是难堪。
夏轻尧吃疼地退后数步,捂住手臂咬牙不语,对这种说话毫无逻辑的妇人全无办法,根本做不到和声和气把人劝走。
而在店内的林雪汀见此情形实在看不下去,压在心头许久的愤怒彻底抑制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抓起一根扫帚,风风火火地冲出店铺,朝着宋洙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遭了她毫不客气的殴打,宋洙踉踉跄跄地险些栽倒,撑着地板站起身来,指着她却吓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红,气恼地甩下几句狠话就跑开来,再不敢留在这里大放厥词。
望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围观的人都笑声不断地四散开来,生意也未收太大影响继续下去,店里的任妍弯着嘴角,对林雪汀大打出手的所为甚感兴趣,直到有人来才伸了伸腰,继续起身揽客起来。
而夏轻尧抚下手臂喘着粗气,看着身前抱着扫帚如泼妇般的女娘,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般惊呆在原地,久久没法回过神来。他完全没想到她会有如此飒爽的一面,直到林雪汀回过头来朝他轻咳了一声,他才微微一怔,向她点了点头。
林雪汀满是关切地盯着他的手臂,正想开口又想起来手上还抓着脏扫帚,忙不迭将它匆匆扔到一旁,向他不太好意思地眨巴下眼,道:“我……我看她太缠人,只好用比她更狠的方式对待她,是不太雅观,你莫要介意啊。”
“不妨事,能有最快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夏轻尧浅笑着说道,并没表现出心底的震荡。
而林雪汀平复完心情,一把拉住他的手来,带着他往店里去,道:“跟我回去,我帮你擦一擦伤口,你这旧伤未愈手上又添新伤,实在是可怜了些。”
街上的动荡自此消散,一切又恢复回往日的平静,但夏轻尧心里的波澜依旧未曾平静,对于她的形象从原先仅在意手艺之余,又添上了一丝别样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