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尧也不谦虚,笑着点点头,一番调侃下来气氛也转而缓和一些,他放松下心来还和她又侃侃而谈起来,说着各种中秋有关的趣闻,包括南方北面各地不同的风俗奇事。
夜已深,夏轻尧说得口干舌燥,满腹话语都已一泻而空,不经意间侧过头看向林雪汀去,还在想和她说些什么话题。
可许是夜晚风大,他见少女身子不自觉哆嗦着,面色也微微泛白,当即也没多想,不动声色地把外袍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披上。
林雪汀被他这样一弄,也是不由一怔,反应过来后连连道谢,夸他做事很是周到,一阵吹捧整得夏轻尧都有些飘飘然,扬起头甚是兴奋,俨然又露出来平日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全然没有刚来时装的严肃拘谨。
见状,林雪汀也是丝毫不惯着他,戏谑地说道:“哎哟,夏公子可真是得意忘形,照顾人如此周到是说得好听的话。可不好听的话,我其实也有些想说的。你看你如此会讨女娘欢心,平日周游各处没少勾搭俏娘子吧?”
闻言,夏轻尧被狠狠呛到,半晌无言,尴尬地笑了笑后,收敛起原先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咳嗽了一声,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眸光幽深地仰头望着皓月,和她感慨道:“这十五月儿的确圆啊,月光亦是格外明亮耀眼,中秋难得,圆月亦难得,不如我再来上一曲可好。”
说罢,他又从腰间取下根箫,放到嘴前吹奏着,乐音本身无甚特别,可在这月下清幽的氛围里,那婉转动听的旋律显得多了几分韵味,添上些许绵长悠远的意境,让人情不自禁闭眼投入其中。
一曲过后,夏轻尧如释重负地放下箫来,长舒了口气后,侧过来朝林雪汀露齿笑着,笑容灿烂热烈,在清冷月光映衬下显得很明媚。
林雪汀失神了片刻,犹豫了好久,朝他说道:“中秋是很让人轻松,你的乐律也是很有造诣,我很感谢你这次愿意赏光陪我。”
“你若是愿意,”夏轻尧弯着眼,笑盈盈地看着她道,“以后过节时,来客栈找我,若无要紧事,我都会随叫随到。”
他们坐于一处,皆在月光之下,仿佛相依般紧靠着,四目相对着,关系不知不觉间似乎更近了一步。
同样的一轮明月,不光照在小院中的二人身上,给人以舒适温馨之感。远在宜庆里的偌大庭院,同样被这亿万月辉笼罩,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由此而生,清冷的光束让人脊背发寒。
这里是林家祖宅会客时的地方,周遭种满散发馥郁芬芳的花草,它们围绕着中心处的几桌摆宴用的长桌。这里平日一般是空闲搁置的,各房用膳多是在各自屋子里,很少来此处用餐,唯有逢年过节方才会召集族人一同来此。而今日恰好是中秋佳节,家主林彦休自然而然按惯例向每位族人发去请柬,让他们都在晚上齐至此共度良时。
他此时站在庭院门口,迎接着每位到来的族人,接受着他们殷勤的问安讨好,神色自矜,嘴角止不住上扬,对众人敬重自己的态度深深感到自傲。
可惜这样让人享受的时间并没多长,没一会儿宋洙的到来轻易破坏了他的好心情,这人刚过来还是很正常的一阵问好,可转而话锋一转,面色陡然由晴转阴,语气里带着股酸意,莫名其妙地说道:“家主啊,虽说今日中秋理当开心些,但家里有人可是如飞鸟般不顾家里人而去,在外面过得那叫个滋润发达,连中秋都不肯来看看我们这些骨肉相连的亲人。”
“你要说什么就直说,”林彦休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老夫筹备宴席也是很劳累,现在根本没力气揣摩你说的话是何意思,把话直接说就好。”
看他如此不耐烦,宋洙也是不敢再多渲染什么,忙不迭要把心中不快吐了出来,朗声喊道:“家主,就是大房雪汀那丫头啊,她与我们一拍两散,跑到渡平开起了家甜水铺子,也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那条街上挤满人来排队喝她家饮子,赚到了不少钱财。”
“她毕竟是从我们林家走出去的,过得好也给我们涨面子,你又有何不满?”林彦休皱着眉问道。
宋洙眼珠子滴溜转了转,装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哭诉道:“我说起来也是她叔母,想着她发达了怎么也得回报下家里人,不说分钱什么过分的事,就想让她给我家那不成器的丫头带一下,可她听到我如此说那叫个不屑一顾,还说我家幼染好吃懒做,毫无半点能力。这还不算最令人恼火的,之后更是把我们林家都贬低了一通,说她赚到钱施舍给路边乞丐也不给我们,你说这算什么事?”
她义愤填膺地宣泄完心中怒火,可林彦休却是半信半疑,考虑良久后,出于能不多事就不生事,并不打算现在就做些什么,淡定地跟她说道:“小丫头不懂事正常,你也莫要跟她置气。”
看他不想管,宋洙顿时有些着急,给院子里其他族人使了下眼色,其中几人也配合着大声控诉起来,咒骂着林雪汀的恶劣行为,还带动着更多族人向林彦休施压:“家主,你身为林家的掌舵人,岂能任由族中败类如此猖獗,我们都是看着林雪汀长大的长辈,对她成长过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求她赚到钱回报三分,连句好话都不给。这若是带动起来坏风气,让族中晚辈都如此,林家可就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