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用一根筷子随便挽在脑后，手里拿着锅铲。

脸上被热气蒸出了一层薄薄的红，额前的碎发有几缕粘在皮肤上。

她的表情很自然，没有任何“我带了陌生的人回家”的歉意，只是很平常地说了一句：

“姐，你回来了？林唯姐来找我玩，我做饭呢，再多做两个菜。”

然后她缩回了厨房，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传出来，夹杂着油花溅开的滋滋声。

姬子旭站在玄关，手里提着蛋糕，看着厨房的门来回晃了两下，最终静止。

沙发上，姬南鸢跳下来，光着脚跑到姬子旭面前，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买了草莓蛋糕！好大的草莓！”她踮起脚尖去够那个蛋糕盒。

姬子旭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蛋糕盒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揉了一下南鸢的头发。

“先去洗手，蛋糕等吃完饭再吃。”

“好！”南鸢蹦蹦跳跳地跑向洗手间，路过沙发的时候，对林唯喊了一句。

“唯唯姐姐，我姐姐回来了！她买的蛋糕可好吃了！”

林唯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那笑意落在姬子旭眼里，不像是客套的、对别人家孩子的敷衍，而是真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温暖。

姬子旭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她在林唯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换上了一张客气的、不冷不热的面孔。

“抱歉，林小姐，我不知道你要来，家里没有准备什么。”

林唯偏过头，看着她。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情绪，而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确认姬子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确认她对待自己的态度，确认她跟楚子妤描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没有，是我来得突然。”林唯说，语气依然慵懒，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认真。

“子妤说今天下午要陪我出门，但她说姐姐没回来，她不放心家里，就改到明天了。我想着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的弧度。

“顺便蹭顿饭。”

姬子旭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女人——不，这个女孩，林唯今年才二十一岁，比楚子妤大四岁，比姬子旭小了好几岁。

但从她坐在沙发上的姿态、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来看，她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学生。

那种从容，那种不卑不亢，那种在别人家里做客却像是坐在自己家客厅里的自在——

姬子旭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种气质。

纪千星。

但不一样。纪千星的自在是猎人的自在，是知道自己随时可以掌控局面的笃定。

林唯的自在是另一种，更像是已经习惯了被注视、被审视、被期待，所以懒得再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姿态。

林家的二女儿。林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

一个被母亲和姐姐用扭曲的方式爱着、控制着、囚禁着，却依然能画出《囚笼》那样的作品的女孩。

姬子旭在那一刻，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楚子妤会跟她做朋友。

“林小姐客气了。”姬子旭站起身，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家里没什么好菜，子妤手艺一般，你别嫌弃。”

“不会。”林唯也站了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她穿了平底鞋，但本身的身高就有一米七以上。

“子妤做的饭，什么都好吃。”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姬子旭捕捉到了其中一丝极细微的、像是阳光落在雪面上那种温暖的闪光。

厨房里，楚子妤的声音传出来：“姐，你帮我把冰箱里的葱拿过来！我找不到了！”

姬子旭看了林唯一眼，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