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今天到公司的时候，眼皮还在打架。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着电梯壁，闭着眼，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昨晚的场景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画面清晰得让人又困又好笑——

南鸢不知道怎么了，从晚饭后就开始哼哼唧唧。

不是说肚子疼，也不是想妈妈，就是那种“我不想睡觉但我也不想醒着”的拧巴状态，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疼但就是要叫两声。

“南鸢，该洗澡了。”

“不要。”

“那该刷牙了。”

“也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

姬子旭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深吸了一口气。

她蹲下来，跟南鸢平视，声音放得很柔：“那你告诉姐姐，你是不舒服，还是不开心？”

南鸢想了很久，久到姬子旭以为她已经忘了这个问题。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说了一句让姬子旭哭笑不得的话：“姐姐你今天没陪我画画。”

“我昨天陪你画了。”

“那是昨天，今天没有。”

姬子旭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确实一整天都在处理工作，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南鸢被楚子妤带着，画画是画了，但不是跟她画的。

“那现在画？”姬子旭试探性地问。

“现在不想画了。”南鸢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姬子旭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被抛弃的老母亲。

然后门又开了，南鸢探出半个脑袋：“姐姐你站那里干嘛？过来陪我睡觉。”

姬子旭走过去，南鸢已经钻进了被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姬子旭躺下来，还没来得及闭眼，被子就被掀开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挤了进来。

不是南鸢，南鸢在她左边。

是楚子妤。

“子妤？你——”

“姐，我帮你分担一下。”楚子妤的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南鸢一个人占着你不放，你明天还要上班，会睡不好的。我来带她睡，你去自己房间睡。”

“那你先出去，我——”

“不用出去，她在我旁边就行。”

楚子妤说着，一个翻身，一屁股挤到了南鸢和姬子旭中间。

南鸢被挤得往旁边滚了半圈，懵懵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到楚子妤那张无辜的脸，愣了一秒，然后——

“子妤姐！你又抢姐姐！”

“我没有抢，我是在帮姐姐睡觉。你看姐姐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是你闹的。”

“才不是！是你非要挤进来！”

“这是我家，我想睡哪睡哪。”

“这是姐姐的家！”

“姐姐的家就是我的家。”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被子在她们之间被扯来扯去。

姬子旭夹在中间，左边是南鸢攥着她睡衣的衣角不撒手，右边是楚子妤把腿搭在她身上假装睡着。

她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大概上辈子欠了这两个人什么。

“行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安静了。

“都别吵了。南鸢睡左边，子妤睡右边，我睡中间。谁再说话就去客厅睡沙发。”

南鸢扁了扁嘴，把脸埋进姬子旭的胳膊里。

楚子妤心满意足地往姬子旭身边又拱了拱，小声说了一句“姐你最好了”，然后迅速闭上了眼。

姬子旭躺在两个妹妹中间，左边的小身体温热而柔软，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右边的楚子妤比她高半个头，睡着的时候微微蜷着，像一只找窝的大猫。

她的睫毛很长，在夜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浅浅的笑意。

姬子旭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妹控怎么了，她就控了。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南鸢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脖子上。

楚子妤的呼吸声很轻很轻，像春天的风拂过草地。

早上醒来的时候，楚子妤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里有粥的香气，南鸢还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餐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小菜、两个煎蛋。

楚子妤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开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正在往南鸢的书包里塞水壶。

“姐，你起了？粥我煮的，蛋我煎的，南鸢的水壶我装好了。”

她抬起头，看了姬子旭一眼，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邀功的亮光。

“我今天是不是很乖？”

姬子旭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嗯。最乖。”

楚子妤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早晨的第一缕光。

姬子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小米南瓜粥，甜丝丝的，温度刚好。

她忽然想起昨晚林唯坐在她家沙发上说的那句话——“她很幸运。有你在。”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回应，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但她觉得，幸运的大概不是楚子妤。

是她。

---

周雨桐的事今天收尾了。

姬子旭到公司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法务部送来的合同终稿。

她翻了一下，条款清晰，数字明确——周雨桐签了三年期的无息借款合同，每月从工资里扣除八千元，用于偿还缩减后的债务。

法务那边跟贷款公司谈了三轮，把三百二十万压到了九十万。

剩下的，就是时间。

周雨桐本人被林小禾带到了姬子旭的办公室。

她比上周瘦了一些，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比那天好了很多。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扎得很紧，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绳子绷着，不敢松下来。

“姬总。”她站在办公桌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姬子旭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钟。

“不用谢。”她的语气平淡。

“我说过，这次是因为闹到了公司门口，影响了DPC的正常运转，所以公司才会出手。你签了合同，按月还钱就行。其他的，不用多想。”

周雨桐直起身，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姬总，我今天状态恢复了，不会耽误工作的。”

“嗯。”

周雨桐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跟自己说的：“姬总，那些人来公司闹的事，我打听了一下。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有好几家公司，因为员工欠债被他们闹过，最后都是员工离职了事。您是为数不多……愿意管的。”

姬子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打听这些干什么？”她的语气没有变化，但目光沉了一些。

周雨桐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我就是……想多知道一些。姬总，我不是在查什么，就是怕他们再来找您麻烦。”

姬子旭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