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火焰的红光刺过雾气,然而比它先照进彼岸几人眼中的红却是一抹顺圣色,天上地下好似被它隔开。
一张纱网横在他们头顶,看起来又轻又薄,林间无风它也被吹得微微荡漾。但从高空坠落的火焰只被它轻轻触及,便悄悄地消失了。
很温柔的命技,来得无声,阻挡命技是也该是轻柔的,火焰尽数落下后,这层纱像是被自己荡开般悄悄离去,应是怕惊扰了谁。
有些眼熟。莫枭澜看向宁景年,宁景年也抬眼看着他。是了,色泽一样,质地相似,很像陆晔与无崖勾结那时,传言提醒他们的那缕纱。
凤凰从空中飞下,凤止透过这层纱垂眼瞧着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彼岸四人。
她没有在无崖用过命技,但这纱是他在无崖外见过的,那缠在蛇身上的纱。纱女的命灵,纱白蛇身上。
纱女,她怎么会来?月霞让她来了?
那个命技的主人,她怎么会在无崖内?
看着头顶命技消失,莫枭澜心中存有疑虑。他虽从未在彼岸中见过有此命技之人,但也从未想过给她们报信的人本就不是彼岸的。那这命技主人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无崖的?很不现实。
一道黑影踩着树木的枝干从旁出来,背对着他们,似乎还披着一件带帽的斗篷,显然是怕被他们看出样貌。
在无崖毒瘴中,帮了他们,还敢如此现身在凤止面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雾气中,能看出的只有糊糊的黑色,它站在树上,像刚才的命技一样隔在他们与凤止之间,怎么感觉……像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说话了,她说的第一句话,对着凤止说:“请让他们走吧。”她说的字字清楚,声音也不像是用了命技,凤止听到了,彼岸的人也听到了。
“何夫人,你认识她吗?”莫枭澜问道。他们三个对这个声音自然毫无印象,说不定她是和何熳命运一样而被迫来到无崖的呢,那何熳就会认得。
可何熳回答:“不认得,是彼岸的吗?”她在无崖待了这么久,听着这姑娘的声音年纪也轻。
“不确定,但这是她第二次帮彼岸。”莫枭澜说。
所有人都等着凤止的答话。若他不应,无崖就打,若他应,彼岸就走。
“命技,近了。”毒素再次开始顺着宁景年的手臂向上攀爬,蛛网也有了细微的颤动,两者开始“呼应”。
令人没想到的是,凤止听了这姑娘的话,竟说:“好啊,竟然姑娘都这样说了,那凤止就放他们走了。”
无崖除了月霞不见得有人地位在凤止之上,且这黑衣姑娘对凤止说话客气,凤止就这么答应了,又是在做什么戏?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来,看向他们。看不见她的脸,但听她的声音,该是笑着对他们说的:“彼岸的各位,快些走吧。”说完就从他们身前的树上让开,以便他们乘上命灵快些离开。
她没有退多远,只是站到了往旁一棵的树上,莫枭澜乘着白虎带着宁景年从她身前跑过,略扭头看她。那黑衣姑娘竟没有刻意遮掩,斗篷的帽子戴在头上,却没有将其压低,隔得近了,透过雾气也能将她的五官看个大概。
莫枭澜确定了,他的确没有在彼岸中见过这个女子,但无崖的人又怎会两次偏向彼岸?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凤止主动让道,不管是真是假,也要尽快把宁景年带回去。可让莫枭澜皱眉的是,为何他觉得这位姑娘总是看着宁景年?但看不清也看不透的神情让他无从推断。
“走。”宁景年简短地说道。就算他不说话,几人也可以体会到他的痛苦了。
林中遍布的蛛丝突然狂躁地“铮铮”作响,颤得十分厉害,感觉下一秒就要抖得断开,又感觉它坚韧得很。
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忽略掉周遭的“闹腾”,彼岸几人只管往外冲,毒瘴中的危险只会在毒瘴中。
“这是……怎么了?”纱女看着地上疯狂爬行的东西,有些慌乱地喃喃道。她转头望去:他们肯定还没有离开无崖。
但转头看到的,是站到她后面树上的凤止。
凤止知道她根本放不下彼岸,出言提醒道:“姑娘要是再出手,就不太合适了。”没有威胁,只是提醒,没有限制她。
确实……不太好了。纱女低头笑笑,看着虫潮不留一空的占满地面,从树木下方快速爬过。终究还是抬起头再次望去了彼岸几人离开的方向,眼中有担忧。
无崖的人全部上了树,虫潮终于可以望见最后,听到的只有它们爬行的声音和混杂在其中的不久前听过的灼烧声。
一潮过去,地面传来的声音减小但并没有消失,还有剩下的一地黑渣。
凤止看着留下的一地狼藉,想的是:应该是清醒着放的命技了,不似宁景年手上的那种命技的留存,无差别攻击。这个命技伤不伤人不知道,至少不会伤到树上来,总是知道这林间会有自己人的。
彼岸如此费尽心思来无崖将人接走,应是不该把人往无崖里推,还是用那样的方式,毕竟无崖可不像是会随便把人往家里带的。
至于纱女,可以算是一个意外或例外,凤止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就由着雪铃胡闹了,月霞也预料之外的没有阻止,让萤纱白留了下来
凤止想着彼岸的人也该出去了,那莫名出现的虫潮他们也管不了,便对纱女道:“姑娘,该回去了。”
纱女收回目光,对凤止笑笑,点头说好,便乘着命灵往内飞去。
凤止挥手,其他人也往暮时庭走。
这边虫潮的速度不慢,但也快不过彼岸的命灵,跟在最后的池忘也冲出了毒瘴。
果真如他们所料,浩浩荡荡的虫潮在碰到毒瘴边缘的一下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甚至还没让彼岸几人发现他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