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歇古墟的边界,是一道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的线——脚下碎石不再泛着死寂灰光,风里掺了几分荒古草木的腥气,天地间的灵气虽依旧稀薄浑浊,却不再是古墟内那种能啃噬神魂的冷寂。
沈未寻足尖踏出那道无形界限的刹那,周身经脉微微一松,像是卸下了一层压了数章的沉疴。
怀中小白狐似是也觉出了异样,小金瞳眨了眨,小脑袋从他臂弯里探出来,鼻尖轻轻嗅了嗅风,发出一声软糯的轻呜,小爪子扒着他衣襟,好奇地望向古墟之外的苍茫天地。
只是沈未寻的指尖,却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惧,不是乱。
是识海深处,一缕极淡、极细、几乎要融进神魂缝隙里的残念,轻轻刺了一下。
无面鬼那最后一句——等你怀疑的那一天,等你心生动摇的那一刻,并未随魂影消散,而是像一根细不可见的冰丝,缠在了她神魂最柔软的地方,与心尖上那点温暖羁绊,隐隐对峙。
她垂眸,指腹轻轻摩挲小狐柔软的绒毛,触感温热真实,小狐蹭着她掌心,暖意顺着指尖直抵心口,那缕残念便瞬间缩回去,蛰伏不动,乖顺得仿佛从未存在。
沈未寻眸色微沉。
不是幻境,不是篡改,不是杀招。
是心魔种。
无面鬼自知无法正面破他本心,便将自身残念化作一念之疑,种入她神魂深处,不攻、不扰、不激,只静静蛰伏,等她日后疲惫、等她伤痛、等她某一刻心神失守,便会悄然滋生,蚕食信念。
古墟之劫,明面上已破。
暗地里,才刚刚开始。
她抬眼望向远方。
古墟之外,不再是单调无尽的古道荒沙,而是连绵起伏的褐红色荒岭,岭间生着扭曲干枯的古木,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天际,远处云雾沉沉,隐约能看见一片泛着幽蓝微光的谷地,灵气波动杂乱,却带着极强的生机——凶戾的生机。
妖兽盘踞之地。
或是一处未被人踏足的荒古秘境。
小白狐似是嗅到了危险气息,小金瞳微微一缩,小身子往她怀里缩了缩,却依旧昂着小脑袋,一副要护着她的模样,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胸口,软乎乎的,带着全然的依赖。
沈未寻心头微暖,紧绷的神魂稍稍舒缓。
她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清冽灵气,轻轻覆在自己眉心。
灵气入识海,瞬间便触到那缕冰丝残念,冰冷、阴晦、带着无面鬼独有的漠然与质疑,一碰到她灵气,便立刻往神魂深处钻,躲得无影无踪,根本无法彻底根除。
强行抹除,只会伤及自身神魂。
留着,便是一颗定时隐患。
“倒是会藏。”
她低声轻语,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焦躁。
疑由心生,亦由心灭。
强行驱逐无用,唯有本心愈坚,那点残念便永远只能蛰伏,翻不起半分风浪。
她收回灵气,不再去管神魂里那缕残念,抱着小狐,迈步朝着那片幽蓝光谷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只是比在古墟之中,多了几分从容。
风掠过荒岭,卷起枯叶碎沙,拂过她素白衣角。
怀中小狐安安稳稳趴在他臂弯,小金瞳望着前路,偶尔蹭蹭他脖颈,暖意真切,触感清晰,不是记忆,不是幻境,不是臆想。
是实实在在,陪在她身边。
沈未寻走了约莫半柱香功夫。
脚下地面渐渐变得湿润,泥土里泛着幽蓝微光,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浓,四周干枯古木愈发密集,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暗下,只剩林间点点幽蓝荧光,明明灭灭。
灵气波动骤然一紧。
不是无面鬼那种阴魂气息,而是妖兽凶煞之气,暴戾、狂野、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将她悄然笼罩。
林间荧光猛地一颤。
下一秒。
数道漆黑如墨的影爪,带着腥风,从枯木阴影里骤然探出,直抓她面门与四肢,速度快如闪电,爪尖泛着剧毒幽光,显然早已在此蛰伏等候。
沈未寻眸色未变。
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清风般横移数尺,避开影爪突袭,怀中小狐稳稳趴在他怀里,半点没有晃动,小金瞳盯着阴影处,发出一声奶凶的轻呵。
影爪落空,林间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