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碎散后的灵渊谷地,只剩满地残纹与淡散的黑雾,日光穿林落在肩头,将方才的杀伐戾气涤荡得干干净净。
庄意迟并未收回真身,九尾轻垂于身后,她缓步走在沈未寻身侧,步调放得极轻,刻意与她保持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显得冒犯,又能时时刻刻,将人纳入眼底。
沈未寻垂眸前行,指尖轻握剑柄,周身气息清冷淡漠,神官神力内敛却锋锐暗藏,明明是历经千载孤寂的上神,战力依旧稳居顶尖,半点不见颓势。她不曾主动搭话,下颌线绷得平直,一副疏离难近的模样,唯有耳尖偶尔泛起的浅淡薄红,泄露了几分心底的不平静。
她总觉得,自庄意迟显露真身后,一举一动都透着古怪。
说话时偏要凑近耳畔,行走时刻意护在她外侧,连拂去她衣上尘屑的动作,都轻柔得过分。
“影主遁走前留了后手,谷地深处还藏着一缕与无面鬼同源的黑气,应当是引我们入局的线索。”庄意迟先开口打破沉默,声音清软,狐狸眼弯着,目光落在沈未寻侧脸,笑意藏得极深,“你神力精纯,探察气息比我更准,可要一同前去?”
沈未寻抬眸,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冷淡:“自然要去。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口吻依旧是惯常的傲娇疏离,却没有半分拒绝的意思。
庄意迟心底轻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做了个请的姿态,狐耳轻轻晃了晃:“沈神官先行,我护你侧翼。”
沈未寻没推辞,足尖轻点,身形掠向谷地深处。衣袂翻飞间,清冽神力散开,将沿途残留的阴邪煞气尽数涤荡,动作利落沉稳,尽显上神风范。
庄意迟紧随其后,妖力悄然铺开,将周遭一切异动尽数纳入感知,两人一神一妖,神力与妖力互不侵扰,却又默契地形成合围之势,连空气里都透着沉稳的压迫感。
行至谷地腹地,一块漆黑残碑斜插在地,碑身缠绕着浓稠黑气,正是影主留下的后手印记。黑气翻涌间,不断散出蛊惑心神的细碎低语,试图勾动识海残念。
沈未寻眉峰微蹙,周身气息骤然沉冷,并非动怒,只是神官对邪祟本能的凛冽戒备,指尖剑气微绽,便要直接斩碎残碑。
“慢着。”
庄意迟伸手,轻轻按住她持剑的手腕。
指尖只是轻触一瞬,便迅速收回,分寸拿捏得极好,只留下一点温软的触感,落在她微凉的肌肤上。
沈未寻指尖猛地一僵,剑势顿住,侧头看她,脸色微沉,语气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做什么?”
“碑下连着地底灵脉,强行斩断,会引爆整片谷地的煞气,得不偿失。”庄意迟垂眸,指尖轻点碑面,妖力轻柔裹住黑气,一点点剥离引动,动作细致又认真,“我来控住妖气,你以神力净化,同手便可。”
她说着,微微侧身,与她并肩而立,肩头相距不过寸许。
气息交织,温软妖力与清冽神力缓缓相融,没有半分排斥,反倒契合得如同天生一对。
沈未寻沉默着颔首,不再多言,凝神运转神力,淡白神光覆上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