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空着一个位置,棋奁摆在正前方,就像在与某人对弈。自从闻人咎在极乐殿闭门不出后,他每日就只能自己跟自己下棋了,有时候在想,这一切,当真会保持当下的现状吗?
辛珞自然知道穆鼎新是在躲着自己,这不是第一次了,他有问题,而这问题,似乎还不小。
她道:“他避着不见也没什么,就算见到了,他也不一定会说实话,这个人,藏的确实很深。”
比闻人咎漆行寂还要深,至少她能面对面见到他们,但穆鼎新她却很难见到,更遑论从他身上得到自己想知道的。
红慎道:“在暗影堂中,我确实发现了机关的痕迹,紫惑不在,本阶使就去找了隗明,再三逼问之下,得知是穆鼎新找的天工堂,宫主大概也知道,只可惜现在,隗明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事辛珞知道,听说是漆行寂卸了隗明的任,从迦遖回来,他已经不再藏了。
红慎继续道:“而我在暗影堂中还发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但无论如何都进不去,那里,只有穆鼎新能进,并且机关多是设在那处,我并没有试着潜进去,整个暗影堂都是敏锐的刺客,且穆鼎新的视线一直都在,打草惊蛇在所难免,便不曾轻举妄动。”
此举明智,红慎就是暗影堂出来的,能让他觉得奇怪甚至对它没有印象的必然不会是简单之处,危险的东西是能散发出气息的,这种地方,只能一击即中。
辛珞顿步,问他:“方位何处?”
“在训练场地那边,隔着几间环门的深处。”
他记得很清楚,那些门是菱形状,相互嵌套,看久了还会眼花缭乱,大脑晕眩。
但是巧了不是,辛珞也知道那里,是那时见到无衣之地,并且当时她恰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一声惨叫,不偏不倚。
几乎可以确认,暗影堂在干不为人知的事,而且这事,很可能跟无衣的消失有关,必须得找机会一探。
辛珞扭头看红慎,对他道:“多谢你了。”
红慎打量着她,从南境回来后,她似乎是变了,现在漆行寂在永夜宫毫不掩饰,不知她对此是否有什么想法?
明眼人都能看出,闻人咎的闭关一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红慎问:“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就已经回来了,你却今日才到暗影堂来,想来是都与他待在一处,那他所为,你不会不知道。”
辛珞面无表情道:“我对永夜宫并没什么留恋,所以它变成什么样,我也管不着。”
这也是她对漆行寂不管不顾的原因。
但是,最近他好像不在宫中……
红慎似是也跟她想到了一处,两人朝着极乐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夜卫越来越多,重重把守在极乐殿前。
不出所料,他们被拦在了门外。
“两位大人,宫主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夜卫道。
红慎嗤了一声:“你们确定是宫主大人的吩咐?”
玄武堂夜卫一直以来都是保护永夜宫安全的,而漆行寂之前行有代管权,如今更是全盘接手,在现在这个情况下,闻人咎的意思在里面,微乎其微。
辛珞没有跟他们废话,而是走上前,就在夜卫们以为她要动手时,她只是轻轻一挥,随后,夜卫们立刻僵住,眼瞳不清,思维仿佛堕入了某处。
红慎挑眉:“你这是……”
“蓝溪的东西还真是好用。”她张开手,一只泛着月蓝光的蝴蝶乖巧地停在她手上。
这是她向蓝溪讨要的,她们之间的事还没完。
随即,她手一翻,蝴蝶钻进了她的衣间。
红慎:“你就不怕自己会中招?”
“此蝶有意识,它煽动蝶翼迷幻粉才会散落,不动时便宛如死物,蓝溪确实很有本事,当真是把骨蝶训得服服帖帖。”
辛珞顿了一下,然后道:“进去吧。”
满殿沉夜,四周黑壁泛着五彩斑斓的光,窗户未开,自不是从外面透进来的,他们抬头望去。
许久不见,那一大块晶石已经明亮到刺眼的地步,站在殿中,仿佛身处在梦幻之界。
果不其然,紫月之下,一道人影席地而坐,身躯贴在上面,面上是癫狂之态。
辛苦眼眸一暗,抬身过去,喊了一声:“师父。”
蓦然,闻人咎身子一僵,又很快恢复过来,条件反射问:“什么事?”
他都没有转过头来看一眼。
红慎这时候才无比清晰的认识到,那块石头有问题。
此为永夜宫的图腾,印在各堂之中,而为什么把它作为图腾,不得而知,只知道,这是一个宝物,还没完全建成永夜宫之前就被闻人咎从东海处带了回来,从此将他日日夜夜放在殿中。
据说这块石头的光痕会随着人的呵护而逐渐变化,越变越亮,到最后,它会完全不似人间之物,成为仙石。
在禅语里,这就是一块依靠人的信仰为养料的仙胚,浇筑越深,长的越大。
辛珞走近闻人咎,蹲在他身前,又喊了一声:“师父。”
闻人咎这才舍得将目光分给她半分,而就是这移开的刹那,他似乎找回了一点意识,认出了她,笑道:“阿珞。”
辛珞几乎可以确认,紫月晶石与他之间有某种连接,不看它时,连接会稍稍断开,但依旧还是处在这片领域中,此物,有迷惑人心的能力。
可红慎和她都并未受影响,而平时来来往往进入极乐殿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迹象,莫非,是闻人咎身上携带有某种东西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短短片刻,辛珞就已经产生无数想法。
嘴上,她却趁着现在,问:“师父,你怎么了?你现在这个模样,是师兄做的吗?”
她问得很直接,令红慎微微侧目。
闻人咎对她笑了一下,手中扇子拍着她的手,说:“东海有瀛石,位于海中央,受海水洗刷,天光雕刻,某日,一行船路过,竟见此石紫光滔天,恍若神物,其有抑腐之效,可保不朽。”
辛珞才不想听这个东西的来历,但她心念一动,觉知不简单,便问:“此物跟师兄有关?”
闻人咎道:“大大有关。”
这人神志不清,也不知说出的话有几分能信,不过,好歹是会开口的。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会客气了。
辛珞目光微凝,手朝他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