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辰的世界里只剩下触觉，软绵的舌头在她指尖颤抖、胆战心惊，坚硬的牙齿贴在他指腹上、心惊胆战。

而孟云回的世界里剩下的是味觉，甜，麦芽糖的甜味不管不顾，在他的心脏里横冲直撞，引得他身上血液似乎都向着那甜味的源头冲去。

他想舔一口那源头，这唯一想法在他脑海里贸然间出现，像一道电流，在他脑海里炸开，炸得他瞬间清醒，炸得他满脸通红，炸的一口吞下了那整块麦芽糖，整个人呛咳了起来。

疯狂的咳嗽打破了时间的禁锢，也终于让两人从这场意外中抽离出来。

等苏星辰将药碗放下，换成了水杯，急忙递到孟云回手边的时候，两人的脸色勉强恢复了正常。

但只有孟云回知道，随着清水将那甜味冲散，他心头那点不可告人的失落。

苏星辰压下心中那点羞涩，说回了正事：“上一世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一次全跟我说清了，若是让我发现你还有事瞒着我，那你就等着吧。”

孟云回赶紧摇了摇头，做出一副绝无欺瞒的表情。

“那你之前说吴王是幕后人又是怎么一回事？”苏星辰追问。

孟云回沉默了一瞬，接下来的话就有些石破天惊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京都之难的那一夜，到得那么及时吗？那是因为我其实在京都之难之前就意识到幕后人的存在了。”

苏星辰愣了一下，京都之难之前他竟然已经察觉到了？可她，作为地营都督，掌管大燕最精锐的情报网，甚至是直到死前才意识到这一点。

孟云回没有继续说一下，他抿了一口杯中的水，慢慢理顺了一下当年的所有事：“当年我越靠近鸿家军的权力中枢、越接近鸿翼舟，我就越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要知道，我在地营待了那么多年，对很多事情上的敏感几乎成了本能。他的很多决策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总有些奇怪的地方，包括有意无意地放纵北戎的壮大。

当年的情况和这一世有所不同。斐姨给他下的药，让他是不可能再有孩子的，所以晴儿就是他唯一的女儿，但自从南诏公主案之后，晴儿彻底被嘉熙帝所厌弃，嘉熙帝认为他两个儿子反目全是因为晴儿，若不是看在鸿翼舟的身份上，他恐怕不会放过晴儿。

这也等同于彻底断了鸿翼舟想要凭女而贵的机会，让他彻底失去了成为国丈的指望，而在那十年里，陛下一边借各种事情削弱鸿翼舟的权力，一边努力培养别的统帅和军队，鸿家军的重要性也越来越弱。

所以我当时就觉得以他的野心，恐怕会另寻出路。”

孟云回分析着上一世的这些情况，确实是苏星辰所不了解的，她有些疑惑：“但这些毕竟只是怀疑。”

“是的，只是怀疑，”孟云回点了点头，“所以，我一开始也没有多想，直到我亲手毒死了鸿翼舟。”

他顿了顿：“然后在收检他的各类东西中，找到了他藏好的几封书信，书信的内容很隐晦，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一个这样的人存在，一直跟他密谋这些什么。而且也正是因为这些这个人的一些要求，鸿翼舟一直在给北戎人行一些方便，但具体行哪些方便，那几封信里没有提。我当时就猜测一些极为关键的信件应该早就被鸿翼舟销毁了，而他留下的这几封也是为了手里有个对方的把柄。”

孟云回一直很庆幸自己当初不放心，多做了一些预防措施：“所以我掌管鸿家军以后，就一直安排人盯着北戎人的动向。果不其然，不久之后，北戎人就绕过了关隘守兵，一路直插京都。如果没有布防图、没有内应，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在我和被囚禁的三皇子聊完之后，就更加明确了，而那时候我脑中的第一人选就是吴王。”

吴王？又是吴王？

但苏星辰略一思忖就明白孟云回为什么这么想，也对，如果她站在孟云回的立场，恐怕也会这么认为。

幕后人的画像，有谋略、有手腕、有一定的地位和资历，潜伏多年，甚至能诱惑三皇子做他的棋子。

而吴王，争过位、有野心，掌过地营、有能力，又是三皇子的长辈，再加上可能得杀父之仇的叠加。如果是她，她也会觉得吴王最可能是那个幕后人。

苏星辰想起那个雪夜孟云回说的话，可见后来他是改变了这个想法，“所以，你是在我被毒死之后，意识到吴王不可能是幕后人的吗？毕竟那时候吴王已经不在世了。”

“是的。”孟云回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只是藏在被子下的手指缓缓滑过缎面的纹路，触感的温暖和指腹上的凉意激烈地碰撞，撞沉了他嘴里原本想说的话。

其实，他是在和吴王一同与南诏作战时就开始有所怀疑，吴王作为监军的各种表现确实不像是一个幕后黑手该有的样子，而真正让他彻底推翻了曾经判断的东西，却是吴王用命换的，这也是他得胜归来后更无颜面对苏星辰的原因。

孟云回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低头默默喝了口水，然后将薄唇紧紧闭上。

好在苏星辰一直在低头思索着什么，没有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异样。

半晌，她缓缓抬起头来，小心地斟酌着想说的话：“我并不是想替吴王说话，但你不觉得你对吴王的这些分析，虽然有些道理，但是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吗？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吴王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