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柏东既宠溺又唠叨，“现在过年不像以前了，不走亲戚，不用早早起来，爸爸知道你们年轻人就爱睡懒觉，爸爸会给你们留饭的。”

闻柏东又看到谢槐遇还提着行李箱，“这？小谢你这是要回去了？”

“嗯，这两天给叔叔添麻烦了。”

闻柏东嘴上说着不要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看谢槐遇将行李往车上放时，他拉着闻宁来到一边，“宁宁怎么回事啊？今天大年初一，小谢怎么突然要回去了？你们俩吵架了？”

闻宁摇头，“没有，他家里人也很想他，所以就让他回去了，而且晚几天走，路上又要堵车了，我怕他开车辛苦。”闻宁剥了两个白煮蛋放在碗里，又倒了一点闻柏东热好的牛奶，她和谢槐遇一人一碗。

“爸爸，有红糖小猪面包吗？”

“有有有，爸爸就知道宁宁爱吃，家里一直备着呢。”

闻宁高中时，她的同桌沈凌寒就爱吃这个，沈凌寒说他有低血糖，每次低血糖突发的时候，闻宁发现沈凌寒的脸色也是很苍白的，吃了红糖包就恢复了，很快。

他知道谢槐遇跟沈凌寒这种是不一样的，但她还是想让谢槐遇多吃点这个，也许吃了脸色就好一点了，不会那么苍白了。她不喜欢苍白的他。

吃好早饭已经五点半了，天还没亮，路上几乎没人，到了机场候车大厅才不到九点。

离飞机起飞还早，闻宁去接了一杯热水，“快把药吃了，北城现在很冷，你等会下飞机要多穿点，还有手套围巾别忘了，你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谢槐遇将保温杯捧在手里，拉着闻宁坐在自己旁边，“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这样照顾，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会让你很辛苦。”

“我一点都不辛苦，我只是……”闻宁想说，自己很愿意，因为喜欢，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很开心。

谢槐遇摸了摸闻宁头发，让她靠在自己肩膀，“早上起来太早，靠着我睡一会好不好？我看着你。”

谢槐遇看着人潮涌动的机场，今天明明是新年第一天，依然有那么多人赶在匆忙的路上，期待归家，或许也有跟他一样的，坐在这里等候离去。

闻宁却摇头，“我不困，倒是你，昨晚流那么多血，回去一定要多补血才行，不然会贫血的。”

“好。”谢槐遇在闻宁眉眼吻了一下，他特别喜欢看闻宁的眼睛，很亮，每次她笑起来的时候，犹如藏了万千星辰，特别好看。

谢槐遇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他的整个青春期都是在吃药与治疗中度过，一身病气，这样的人怎么会好看呢。可是闻宁这样漂亮又健康的的姑娘为何会喜欢自己？谢槐遇常常在夜里想这个问题，他也不经意问了出来。

闻宁歪着头，“没有为什么啊，喜欢就喜欢了，没有什么理由，我跟你一样，我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所想，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是它们想要接近你。若说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就是我见色起意了可行？你不知道你长得很好看，我犯花痴了。”

谢槐遇知道闻宁在逗他，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可是喜欢我很痛苦的，我身体不好，万一有一天我死了，我无法陪你走到最后，那样你会痛苦的，我不想看到你痛苦。”

这世间美好的东西太多了，他相信人也不会被困在一段还没刻进骨血的感情里一辈子的，再深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散，最后留下的只是一个唏嘘的名字。

可闻宁想也没想，“那我就跟你一起死，这样黄泉路上你就不会孤单了。”

谢槐遇从病床上惊起，那日机场一别，他接受治疗，可每次午夜梦回，他总能想起那天闻宁说的话，闻宁说，“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跟我一起死，我怎么舍得。

谢槐遇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上还贴着检测的仪器，他随手拔掉，起床来到走廊尽头，月亮很圆也很明亮，今天是元宵节，闻爸爸肯定给闻宁做了很多口味的汤圆吧，她会做什么梦呢？梦里有没有他？

窗户没有关紧，一阵冷风透了进来，谢槐遇打了个颤，裹了裹衣服又回到病房。那日他回到家都被送进了医院，一系列检查后，他听到了医生与他家人的谈话。

他们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尽管哥哥总是说一切很顺利，按计划治疗就好，但他们的表情没有掩饰好，他总能在他们脸上看到担忧和难过，这不是一切顺利该有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已经治不好了。

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一道信息提示声。

谢槐遇摸索着拿起，是闻宁发来的，这么晚了，闻宁怎么还不睡觉？她也跟自己一样失眠了吗？失眠不好，容易生病。

谢槐遇关了手机，依旧选择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