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风走近,便见怀夕从死者指甲中刮出些许白色油膏,抹在素色棉布上。
“你闻!”
穆长风凑近一闻,一股异香!
“这是何物?”
怀夕摇头,
“不知!有香气,应当是妆品,可惜我不通这些!”
她抬眼吩咐,
“牛盛,去把张嬷嬷唤过来!”
张嬷嬷是府中掌管妆品采买的嬷嬷。一闻便知端倪。
“这是暹罗进贡来的头油,贵重难寻,绝非绮玉这种丫头用的起的。”
“张嬷嬷,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对外吐露半句!”
穆长风神色凝重,看向怀夕。
“你觉得,她并非自杀?”
怀夕点头,
“绝非自杀,而是被人掐颈勒死后吊上去的!”
“何以见得?”
怀夕引他至尸身旁,指着脖颈处,
“王爷细看,她脖颈上有两道痕迹。
上方是麻绳勒痕,下方却有指掐淤青。
真正上吊自尽,只会有一道斜向上的绳痕。
再看她舌头未吐,面色亦无窒息青紫。
自缢之人窒息而亡,必定舌吐、面紫、唇暗。
可她面色平静,只唇色泛白,乃是被人扼喉致死。”
她又托起死者的手:
“甲缝发现头油痕迹,不是她的,那必然是凶手用的。
死者临死前,抓挠了凶手的头发。
由此可断,绮玉确系他杀。”
穆长风听得连连颔首。
怀夕又蹲下身,仔细勘察这间下人住所。
屋内是大通铺,住着一众丫鬟。
她翻查绮玉的被褥衣物,又细细看过地面、墙壁与桌椅。
墙上半枚模糊鞋印,她立刻拿炭笔描下。
就连那根上吊的麻绳,她也对着烛火一寸寸细查。
忽然,她声音一扬:
“王爷,快来!”
穆长风快步上前。
怀夕指着麻绳上一处极淡的痕迹,眼中发亮。
“凶手受伤了!”
那是一点血迹。
只有一点点,若非细心,根本无从察觉。
穆长风望向怀夕,眼神悄然变了。
“王爷,人都聚集起来了吗?”
“嗯!”
怀夕快步走出屋外,对着院中众人开口:
“所有人,伸出双手。”
一圈看下来,竟无一人手上有伤。
怀夕眉头微蹙,来回踱步。暗自思忖何处出了疏漏。
“不对不对不对……
辞安,院中之人当真到齐?再仔细核对一遍。”
一名丫鬟怯生生举手:
“厨房帮厨的红芍姐姐没来。”
怀夕面色一沉,
“辞安,怎会漏了人?”
辞安有些无辜,
“卑职是按花名册传唤的。”
那丫鬟连忙解释,
“不怪辞安大人,红芍姐姐本不是我们院中人,是老夫人院里的。
因她力气大,糍粑做得好,老夫人特意让她过来帮几日忙。”
怀夕眼中一亮,
“辞安,去把红芍带来。”
红芍一入院子,怀夕心中便已有数——凶手必是她。
此女身形高大,独自吊起绮玉轻而易举。
如今只需让她亲口认罪。
怀夕本想熬鹰审讯,但此案证据链相当完整,让她想起师傅曾教过的一个法子。
她淡淡开口:
“众人先行散去,红芍留下。”
她凑近小翠,低声嘱咐。
“红芍,我让你看一场好戏。”
说罢,她与小翠依照心中推理,将杀人悬尸的全过程完整演示了一遍。
上吊之处用枕头替代,连鞋底踩踏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仿佛亲眼目睹了凶案发生。
过程中,红芍脸色骤变,双腿瘫软,扭头不想看。
怀夕让牛盛钳制住她下巴,强迫她必须看。
“红芍,人是你杀的。”
怀夕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偷了徐婉儿的暹罗头油,被绮玉撞破。
她出言羞辱,还要揭发你。
你又恨又怕,便失手掐死了她,再伪装成自尽,是也不是?”
红芍只是垂泪,一语不发。
怀夕轻轻摇头:
“你不认也无用,我甚至知道,你的手受了伤。牛盛,查看她的右手!”
果然右手有伤。
红芍抖如筛糠,瘫坐在地。
怀夕低声叹道,
“为一盒头油,便害了一条性命,值得吗?”
红芍泪水汹涌而出,终于崩溃。
“我没偷头油。只是闻到异香,偷偷用了一点。
绮玉看见了,非说我在偷东西。
她平日就常骂我生得丑,用什么都是丑,还说要告诉老夫人,报官抓我……
我实在害怕,只想让她住口,只想让她别再说了……”
不到四个时辰,一桩杀人案便告侦破。
穆侧妃断案如神的名声,传遍整个王府。
眼看天快亮了,穆长风把怀夕送回暖玉阁。
“玉漱,再拿床被子来!”
怀夕瞪大眼睛,
“你要歇在我这儿?”
穆长风不客气地脱了外衣,上了榻。
“再略躺躺,就要上朝了。不回去折腾了。
遇到这么档子事,本王也怕你害怕睡不安稳!”
怀夕扑哧笑了。
天色微明,穆长风已翻身起来,准备上朝。
怀夕闭着眼,攥住他衣摆,语声慵懒。
“要我帮你更衣吗?”
穆长风故意逗她,
“要。”
怀夕当即松手,
“便当我没说!”
看你还装贤惠!
穆长风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