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她的宝宝生病住了好几天的医院,也花了不少的钱,我不想她太为难,就帮她给点吧。而且她如今结婚有家庭了,宝宝还小开销也大,以后还款她就少还些吧。姐夫为人虽然还挺好的,但毕竟涉及到了钱财,这债一时半会也还不完,长久以往下去,难免会心有埋怨。”
柯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不知在思考着些什么,对于女儿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后,柯雁忽然开口问:“筱筱啊,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个是你同事吗?”
下了点雨的缘故,加上天色漆暗又有高树做挡,所以柯雁仅看到了女儿从车上下来,至于是什么人,她也都没看清。
林月筱舀汤的动作一顿,而后继续搅动着汤,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敷衍着“嗯”了一声。
“男同事?”
“嗯。”
“看起来好像家境还不错啊。”
哐当一声响,勺子从手中脱落掉在了碗里,沾着荤腥的汤点子溅撒在了桌面上。林月筱猛然抬头,她不知怎的,心里忽地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连带着语气都夹杂着讥诮:“是啊,我找个有钱男朋友不好吗?”
柯雁听出了女儿话里的暗讽,垂放在腿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抓紧,指甲摩擦过裤子上的布料,将指尖的肉磨得发疼。
她深叹了口气,随即抬头看着女儿的眼睛,试图解释:“筱筱,那天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已经跟我讲明白了,上次的事情就是个误会。而且自那天以后,田小姐就再也没有来过家里了。”
“妈!为什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你能不能……”林月筱只觉胸口里淤堵着一口闷气,压得她快要窒息。
“筱筱,以前的很多事情你都不了解,我们之前的感情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得清楚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觉得他始终没给我一个名分,但是他也是有苦衷的啊。”
“苦衷?他有什么苦衷?因为阶级地位不对等?因为你只是个保姆而他是个有钱人?因为他觉得你的身份低微根本配不上他?因为他在外边有数也数不清的情人?”
林月筱红着眼睛,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番话。她生气,她不解,积攒在心底的怨气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妈,我求你清醒点好不好?即便这个女人不是,那下个呢?那下下个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好吗?不要再执迷于这段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了。沈山海是不会娶你的,这辈子都不会!”
她的声调不受控地拔高,胸口在不断起伏,重喘着气。她双眼看着母亲低下头,布满了细微裂痕的手搭放在桌上,弯驼着腰脊,脸上满是落寞,甚至是难堪。
空气似乎静止了,在这一瞬抽走了所有的氧气。林月筱无力地靠在椅背,缓慢地闭上眼睛,说出这番话后她又后悔了,她常恨自己总是对母亲说了重话。
因为这个话题似乎是无解的,根本找不到答案。两人为了不同的事情争吵过数回,但每次的结果也都是一样。
吵来吵去,归根结底还是离不开“心疼”二字。
母女俩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林月筱三番四次想打破这种沉寂,但即便张开了嘴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柯雁先开了口:“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妈妈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林月筱顿感鼻头发酸,看着母亲从椅子上站起,与她擦肩而过,独自走到玄关处时……她还是出声喊道:“妈,你今晚留在这睡吧。”
柯雁回头望向林月筱,扯出一抹笑,摇了摇头:“不了,明天一大早还得赶回去,到时候早起还会打扰到你。你早点睡觉,记得把剩余的汤放进冰箱里,别总想着减肥,多吃点饭菜啊。”
她眼睫垂下,故意挪开视线,胸腔闷酸得厉害,眼眶也逐渐开始发烫。脑袋点了点,没再多说。
听着门被打开又关上,热闹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冷清。余光瞥向母亲离开的背影,随着门框合上的霎间,一滴滚热的泪落在了裙上。
看着那晕散开来的圈,她的视线愈发模糊。她忽地觉得好累,各种工作上,家庭上的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所有的气愤、怨恨、不解,最终又只会消化成自责。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蜷缩成一团趴在了桌上,任由着凉风从窗缝中吹涌进来,头顶处悬挂着的小吊灯在风中不断摇曳。
灯影晃悠落在了她湿润的睫毛,无助地在抖颤,安静的屋子里笼罩着细弱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