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那天,朔野没来。
因为是秘密回京,因此他们一行人选择在凌晨赶路。
唐蒙提着一盏小灯站在沈禾身旁。几个守卫把所需物品搬上运货的马车,阿糯把脸埋在毛绒领子里,紧紧挨着沈禾的腿边。
小满是短毛狗,夜里太冷,被沈禾裹了一层厚厚的衣服,像个小行李包裹一样放置在马车上。它的豆豆眼里映着点点灯光,用黑李子一样的鼻子在漠北的寒夜里呼出热腾腾的雾气,有些紧张地注视着来来往往忙着搬东西的人。
谢珩只带了几个亲信和十几个护卫随从,他站在人群里,黑色狐裘几乎掩住他的半张脸。沈禾远远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远方零星的灯火,仿佛两者对她来说毫无区别。
去了京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沈禾呵出一口雾气,看着它转瞬消散在漠北的夜空里,隐约之间,谢珩朝她看过来。陆铭远站在他身边,似乎正在汇报重要的消息。只见谢珩轻轻的点头,趁着陆铭远没留意的时候,学着沈禾的样子,吹散落至脸侧的飞雪。
沈禾对他有着复杂的情感。
前几天,她一度认为他是一切问题的起源。
一直以来,沈禾都默认自己是那种会为了地位和权利出卖自由的人。与谢珩达成约定的那天,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直到对抗终极系统指令的那一刻,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选择带来的痛苦竟然这么深。她很矛盾,却在所有不得不面对的选择里,选了一条自己最不想走的路。
还要催眠自己,说,这是她最想要的。
可是仔细想想,最开始,她分明不用面对这一切。
原本她衣食无忧的活着,突然被卷进这个处处危机朝不保夕的世界里,只为了帮一个天之骄子铺路。
遇到他,拯救他,陪伴他,把他送上高位。
他都拥有那么多了。
而自己,却要被迫接受终极系统的洗脑。
似乎任务的尽头,是用她的一切来成就他。
他。
全是他。
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他。
系统颁布任务围绕他。她的人生。她的自由,她的本性。全都要为他牺牲。
沈禾低下头,压下心中泛起的褶皱。
而谢珩还一脸无辜的看着她,眼睛明亮,像小满一样。充满信任的看着。
无法恨他,也无法爱他。
真是煎熬。
因此,她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抱着阿糯走进马车的车厢里。
听说至少要走上一个月才能到达京城。
马车摇摇晃晃颠簸得人睡不好。
路途遥远,回京的氛围又紧张,就这么在路上度过了小半个月。
这一路,每天早上刚睡醒,都能看到谢珩出现在马车里。有时,恰好看到他掀开帘子走进来,毛绒领子上沾着雪花,嘴边扬着笑意。
有时醒来他已经坐在塌边,捧着小手炉或者冒着热气的茶杯发呆。
唐蒙会在沈禾醒来的时候借机出去透气,谢珩就会很满意的目送她,顺手给她掀开门帘。
今早又是这样。醒来就看到谢珩正在剥核桃。
唐蒙在一旁皱着眉,看到沈禾睁开眼,立即钻出车厢。
再看谢珩,正拿着小钳子,咔哒一声把核桃壳捏碎,旁边的案上摆着个小碟子,已经盛满了果仁。
“让不让人睡了?大清早的来这里开什么核桃,很吵。”沈禾起身倒了杯水,颇为心烦,用脚踢了一下他的腿。
谢珩瞄了一眼正在熟睡的阿糯。慢悠悠放下手中的工具,轻轻一拽沈禾的袖子,在她险些跌倒的时候把人拉进怀里。
还没等沈禾的脏话骂出口,谢珩就率先说道:“小点声,别吵醒孩子,就抱一下。”
沈禾心中定了定,似乎自己也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很奇怪的夫妻氛围。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扯住他的头发稍微用力拽了一下。
谢珩被扯得晃了下脑袋,却只是凉凉看了她一眼,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坐在一起。
“再过半个月就到京城了。”他突然说。
“我知道,那怎么了?”
“京城会比这一路遇到的危险多得多。无论见到什么人,说话谨慎些。”
“嗯。”
“对了。听说你前段时间拜了个屠户当师父?”谢珩笑看着沈禾,眼中有揶揄。
沈禾感到莫名其妙:“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