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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神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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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春初,宫里正刮着料峭寒风。

室内被烘得暖融融的,沈禾坐在位置上,听着后宫群妃与皇帝状似亲密的温馨话语,忍不住困乏。

她和谢珩的座位与皇帝隔着一段距离,中间又有宫人服侍着,于是沈禾悄悄观察了一番,想趁着没人注意打个瞌睡。

“宿主,别睡。”07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在看你。”

沈禾一个激灵,闷着头叹了口气。暗暗打起精神问:“谁这么无聊?”

她没四处打量,生怕被那人关注更多。

“是皇贵妃。”07暗暗道:“这个人很复杂,我看了她的背景和关系网,发现了些有趣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该不会是些爱恨纠葛之类的?”沈禾偷偷打哈欠:“这种事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当把柄。”

“你想得太浅显了,宿主。”07笑了一声,直接在沈禾脑中重现了一段影像。

也不能完全说是影像,更像是一段回忆,让人身临其境。

沈禾察觉自己的意识突然被拉进一场昏黄如旧梦的记忆里。

雾气弥漫。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透明的。

往前看去。

眼前是一片深山密林。

山间的晨雾裹挟着浓重的湿气,浸染沈禾的衣裙。她提着裙摆往前走,趟过小溪,来到岸边。在碎石遍地的河岸上,听到了一阵叮铃铃的乐器响声。

清脆的,令人毛骨悚然。

缠绵又柔美的吟唱,回荡在河谷中央,像是水波,又像无穷无尽黏腻附骨的毒素。

“良人何故……扰心惊梦……神怜护佑,施恩吾身……”

玉佩叮呤,一袭暗红色衣袍配着彩饰的少女挽着手臂上的黑蛇,从密林间现身。她眉目柔雅,俯身将手中的蛇投放进摇曳的水中,又赤足踩在碎石上,解开脸上的灰色薄纱。那薄纱像一层蛛网,轻盈又破旧。

此时山间清风吹动树枝上的银铃,诡谲又婉转的歌声再次响起。

她舒展着身体,眼神变得僵直,像是木偶一样跳着断断续续的奇异舞蹈。

沈禾不由得躲藏在树后面,怕被她发现。

“别紧张,宿主。她看不到你。”07安抚她。

沈禾定了定神,又朝那女子看去。只见她不知从哪拿出个灰白色的小碗,她从小碗里挖出块浓稠凝固的颜料抹在脸和脖子上。

刺眼的暗红色,在她的皮肤上晕染开。

沈禾感到不适。

那女子仍在跳舞,从一开始的僵硬,变得越来越流畅飘逸,就像是傀儡活过来一样。她嘴角噙着笑,拿出把晶莹透亮的匕首,在手臂手腕和锁骨上随意点了三下。

刹那间,山中起了一阵大风。

风吹散薄雾,破碎的云层里投射出刺眼的光芒,洒在起舞者的身上。

“吾神啊,请怜悯……赐福予我……”

沈禾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

她是在……祈神吗?

古老神秘的山林中回荡着她悠扬的赞颂,有只赤金色的飞鸟凭空落在少女的肩膀上。

那只鸟转了转脖子,长喙一动竟能口吐人言:“想清楚了,不后悔?”

少女几乎匍匐在地面,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语调温柔坚定:“我想与他在一起,我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我,不会后悔。”

赤金鸟梳理着羽毛:“这首曲子,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唱给我听。如今是第十六年,明年你会成为主祭……受人崇仰,万民敬畏。你为此努力了这么久,为了一个男子,就要放弃这一切?”

她突然抬起头:“可是这里太小了。我要随他去大国,他会带我走上更高的位置。我要让更多人信奉你,吾神。”

没等她说完。鸟发出短促的笑声。

“满身的贪念啊。”

“汝之所求,神会听到的。”

话语刚落,赤金鸟消散在半空里。

河里的水无声涨落,浸湿她光洁的脚面。红裙衣摆浮动在水波里,像无根摇曳的水草。

“她是,皇贵妃吗?”沈禾仗着自己是透明的,慢慢向着巫女靠近,试图看清她的脸。

“对,她是时微,但你别靠那么近啊。”07碎碎念。

匍匐在水中的巫女掬起水,清洗着皮肤上鲜红色的印记。沈禾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她的五官。

巫女没抬头,温柔低哑地说了句话。

“鬼魅。”

她漠然抬起头,凝视眼前的沈禾:“你在……偷看我吗。”

沈禾全然没料到,吓得往后跌了一跤。然而巫女眼中空荡,没映出她的身影。

时微没看到沈禾,但察觉到了。误把她当做鬼魅精怪。

同时被吓坏的还有07,她在沈禾的脑中惊叫着:“宿主!!我就说别靠这么近,你非不听非不听,我再也不劝你了!”

沈禾毫无形象的沿着河滩跑回树林里,惊魂未定的坐在树下平复内心。

“不是,皇贵妃年轻的时候怎么这么邪啊?”

“那谁知道,巫女应该都这样?”07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在虚空里找了杯水喝,吨吨吨喝了半天,才缓过来:“本来,我是想让你知己知彼,看看她的经历。谁能想到你跑到人家面前去看,被发现了吧?”

沈禾回忆着刚才发生一切,整理思路:“作为巫女的皇贵妃竟然真的能跟神沟通,那她对我们来说会是个很大的阻碍。如果谢珩登不上那个位置,我的任务还能完成吗?”

“嗯……”07思考:“通常来说,神这种高维存在不会干扰人类命运。但时微显然跟神交换了什么。作为巫女更应该清楚,与神交易会付出凡人难以承受的代价。越是违背天道,反噬越深。至于谢珩,我们本来就是遵循天意助他登上皇位,这种级别的天道怎么可能会被更改?”

“既然他注定要登上皇位,那我是不是随便帮个忙就好了?”沈禾刚说完,脖颈就被电了一下。

07连带着被吓了一跳,忙正襟危坐:“别胡说,这种话会被上面听到的,你看,这不就挨电了?”

紧接着,她讲解道:“天命之子要走的路也不是一帆风顺,我们需要在关键节点给他提供助力。要是因为任务者的疏忽导致他的命运出现变更,那我和你,乃至我的上司系统‘某’都会受牵连。”

沈禾摸着被电得麻嗖嗖的脖子,又往河边看了一眼,发现时微早就不在那里了:“话说回来,她刚才跟神交换了什么?”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有意思的地方。”07很八卦,她嘿嘿笑了两声:“我带你去另一段回忆里看看。”

话音刚落,沈禾眼前起了一阵雾,雾散之后场景就变了。她忍不住吐槽:“下次切换场景能不能直接点,每次都搞一层雾,挺阴森的。”

“哎呀这又不是我设置的,实在受不了你就去找系统‘某’反馈一下。别废话了快看。”

沈禾探着头往前看。

又是森林。比刚才更遮天蔽日,周遭全是古树,远处层峦叠嶂。

数不尽的银铃系在树枝上,无风自动,叮叮当当响着。

一座十几米高的巨型祭台横亘中央。长满绿苔的石柱毫无规律的耸立,蜿蜒的黑色水流像是血脉一样密密麻麻将祭台环抱其中。

沈禾站在环形的观景台上,身边是无数前来观礼的人。

人群寂静,每一道目光都落在祭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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