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只听一声巨响,无数玻璃碎片砸落在地,阳光透过窗帘筛落进屋,落在碎片上,顺着斑驳的光影折射出两双四目相对的眼。
原本光滑整洁的地板,此刻满目狼藉,水渍蜿蜒横流,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轻薄的纸业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在水渍的沾染下晕开了一团团墨渍。
两道身影站在漩涡中央,阴影拢在她们的中央,如同一柄不言的刀,斩在这团纷乱纠缠的命线上,从血肉中扯出无数的泪与怨。
江清源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那双鲜活漂亮的杏眼,此刻翻涌的是悲怆与不甘,睫毛簌簌打颤,抖的厉害,眼睛坠在光中,在摇曳呼啸的风中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此刻正垂落在身侧,只见一条狰狞可怖的伤痕横贯在掌心,血自伤口渗出,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血与泪混在一起,在满地碎渣狼藉中,沾染上点点猩红血色。
痛意顺着翻卷的皮肉渗入骨血,自流淌的血一寸寸攀上神经,砸进胸膛。可伤口再痛,也痛不过面前人那双怨恨挟嫌的眼。
“妈妈,”江清源哀哀唤道,千言万语堵塞在她的喉间,她看着女人,望着这赋予自己生命与血肉的人,却无言以诉。
她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她不是早该明白的吗?
明白这虚无缥缈的亲情与爱从来都不属于自己,明白自己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所谓的责任与血脉的延续。
可为什么,为什么当她真的看到这双眼睛时,她的心却像是被剜了一个口子一样,痛的她想死。
“你能不能,”血水坠落,声如擂鼓,砸在这死寂的空气中,江清源轻声哀求道,光影落在她的脊骨,流转间,似有细微的颤抖与战栗,“能不能别用这双眼睛看我。”
回应江清源的,是那双与她相似的眉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与恨意。
“那你想要我怎么看你。”
江母不耐烦地说道,她高高在上地俯瞰着江清源的崩溃与狼狈,就像是在看一件失败的作品一眼,轻描淡写间便敲定了一切。
可这轻飘飘地话语与眼眸半抬时落下的那点微薄的情绪,却似雪崩时落下的最后一片绒羽,顷刻间压垮了江清源积蓄已久的情绪与理智。
还在流着血的手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襟,本就血肉模糊的手随着江清源的动作裂的更深,猩红的血迅速晕开在洁白的衣衫,随着胸膛的起伏落下一个个血淋淋的印记。
江清源大口呼吸着,佝偻的腰身在光影间弯折而落,与狼藉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颤抖崩溃的影。
江清源想要说话,想要斥骂,想要撕破面前这个女人虚伪平静的假面,狠狠控诉她。
如果这么恨她,那当初为何还要生她;如果从来都没爱过她,那为何不直接打掉她。
她就活该被生在这个冰冷晦暗的世道中,受他们的怨,承他们的恨,作他们肆意摆弄的玩偶吗?
可当情绪崩溃到极致,就连身体也由不得她自主。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声无意义的哀音与泣声,她连半个囫囵吞的字都吐不出。
人生苦恨,莫过于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和五蕴炽。
若是可以,江清源真学那傲骨骄傲的哪吒,削肉还母,剔骨还父,将这么多年的怨与恨全都倾泻而出,把这身她赐予的血肉剖开,摊开在她的面前,让她自己去瞧,去看,去摆弄,将这一生挣扎全都砸进她的掌心,还了这所谓的生养之恩。
可她做不到,她被爱恨裹扎,蜷缩在黑暗中,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江母站在阴影中,昏黄的光扫过她俊绝绮丽的眉眼,模糊了喜怒,也模糊了情绪。她眼眸半低,轻飘飘的目光落在江清源胸前攥着衣衫的手上,在看到那一片模糊的血肉时,眼底划过一抹不忍。
可这抹情绪转瞬即逝,轻的就像是空气中漂浮的尘粒,压在风中,很快便消失不见,半点痕迹也看不到。
“我不是说过,让你没事的时候别来打扰我吗?”江母淡淡开口,语气中满是冰冷与不耐,就好像面前这个人,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而是她生死不休的仇人。那怕是遇到一个陌生人,看到面前人悲怆狼狈的模样,第一句也不会是质问,而是关心对方的伤势,可见这对母女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极致。
江清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宛若河海浪涛中将要溺死的旅人,紧紧抓住这微薄的空气,努力汲取活命的机会。
她缓了好一会,才哑着嗓子开口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只是想……”
“够了,你听不懂吗?”未等江清源说完,江母便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话,“我说了,没事不要来打搅我的生活,况且......”
说着,江母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这满地狼藉,噙着笑意的唇角隐没在黑暗中,带着无言的讥讽与厌弃,“你看看这一地的垃圾,就是你口中说的,来给我过生日吗?”
她嗤笑一声,语调低慢而又嫌弃,“那我还真是谢谢你。”
“不是这样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