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尖叫着让她推开他,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距离,但是她的身体却像被钉住一般无法动弹。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颤栗从脊椎蔓延开来,并非全然是恐惧,还有别的某种她拼命抗拒却又确实存在的、被他强势存在所激发的原始反应。
“你必须看着我,卡拉。”他命令道。
而她真讨厌他仗着自己说话有口音,在叫她名字时从来没有发音正确过。他总是使用那种独特的意大利腔调,拉长着音节,舌尖会轻轻弹一下,带着别样的挑逗意味。
“求你了,别再继续叫我卡拉!”她终于忍不住说。
在他略微的怔愣中,她继续道:“我们都清楚,我从来不是你的‘亲爱的’。”
洛伦佐有些意外:“哦?现在你明白意大利语了?”
闻言,卡拉的心顿时一沉。
她并不懂意大利语。
虽然在他们结婚初期,她确实曾随口提过想学意大利语,她甚至已经偷偷在YouTube上打开过几个视频课程。
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无论如何,她丈夫都是个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她可能会需要用到它。她可不希望未来因为没有准备而在意大利丢脸,也不希望自己可能会听不懂任何嘲讽,然后只知道对着人傻笑。
但是他直接和她说那毫无必要。
于是她明白了,他永远不会带她回他意大利的家,也永远不会将她介绍给他的任何意大利友人。
她当然是一句意大利语都不需要懂。
那些学习的计划,也就此搁置……
“知道这种基础的东西还算不上明白。总之,不要再那么叫我了。就算在爱尔兰语里,它也是朋友的意思,而我们与朋友之间也还离得很远呢。”
“别再无理取闹了,”他看着她气呼呼的脸,“看看你自己,你像个孩子。”
“我没有在无理取闹。”
不,她现在确实就是在无理取闹。
“而且,”她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胸口,“如果你觉得我像孩子,那也是你的问题,是你非要选择在青少年区购物。你这个恋童癖,你是找不到同龄人了吗?”
闻言,洛伦佐愣了愣,看起来似乎有些无法反驳。毕竟无论如何,他们结婚时她都确实是十九岁,谁能说她不是一个该死的青少年?
“每个名字都有它自己的含义。”洛伦佐终于开口,“卡拉首先是你的名字,除此之外,我还应该怎么去称呼你?德-米凯利太太?我以为你现在不太喜欢被提醒这个身份。”
“凯特里奥娜,”卡拉道,“就像我也不可能会叫你恩佐或其他的什么一样。”
洛伦佐定定地看着她的绿眼睛,叹了口气,道:“如果这就是你所希望的,凯特里奥娜·玛丽·多尔蒂。”
哦……卡拉不禁绝望地吐了口气。
事实上,从小到大,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自己的全名。
明明在她之前,大家都在正常地使用英语名字,一到了她这一代,倒是又忽然捡起了谁也不懂的拗口盖尔语,想要重新拥抱族裔身份了。
尤其,它还如此讽刺。
纯洁无瑕的圣人与无染原罪的圣母,来自祖母对她做一个天主教好女孩的期望,搭配的却是一个承载着几代贫穷、混乱与不负责任的姓氏。
它就像一道沉重的符咒,永远碾压着她无法摆脱的出身与似乎早已经写定了的命运,此时此刻再从他的口中念出,更是增添了一层被彻底解剖的、无处遁形的冰冷感。
但现在,她只能让自己接受它,她实在不想参与他那些虚伪的暧昧游戏。
“凯特里奥娜……”他再次在她的身前低语着她那有些难以拼读的传统名字,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进一步靠近,他的嘴唇几乎就要触到了她的,他们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只要她把头微微动一下,他们的嘴唇就会立刻碰到一起。
她恨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真想这么做。他可能熟悉她身体每一寸皮肤,但却还从来没有试图吻过她的嘴唇。
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没去给自己犯大错的时间,猛地把头转到了一边,而洛伦佐也如梦初醒一般,重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你累了,去睡觉。”他把手放在她的后腰上,轻轻地推了她一下,让她朝床走去。
“我……我真的不想……”
“看在天主的份上。”洛伦佐疲惫道,“不管你这里还有什么要发表的观点,都请留到明天,我去洗澡了,我希望当我出来时,你已经睡着了。”
说完,他就一边脱衣服,一边走进了浴室。
卡拉犹豫了一下,还是愤怒地呼了一口气,没有选择趁机溜走,都这个时间了,她确实是很累了,她不想再和他玩一次这种猫捉老鼠的闹剧了。
她不甘不愿地钻进那个本以为只会存在回忆中了的被窝,却没有像被洛伦佐吵醒前那样立刻睡着,她控制不了地一直听着他在浴室里那些熟悉的动静。两年的婚姻使她太了解他了,而他的习惯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啧,可真是个死板的意大利男人。
当洛伦佐终于洗完出来,他一个字都没再对卡拉说。他直接掀开被子躺到床上,没有试图朝她靠近,也没有再触碰她一下。
她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他这个人一贯如此,除非是觉得有必要进行一点睡前运动,否则他都是待在自己那边,把她当空气。
也正因如此,她过去从未主动发起过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
毕竟就算是她这种恬不知耻的女人,也总归还是有着那么一点自尊心的……
“不管你还在想什么,已经很晚了,睡觉。”他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
好吧。
卡拉乖乖停止了继续胡思乱想,闭上眼睛,在不安中慢慢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