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第八、第九两条派系频道呼叫密度在六十秒内翻了三倍。第三执事所在的地下三层信道保持着低呼叫率——三层与上面两层的指令链确实被物理切开了。
沈清秋对着第三执事所在的地下三层频道开始计时。
三分十七秒。第三执事没有下令。
她把这个数字记下来,连同前面两条指令一起,钉在派系内斗分析台最上方。边缘添一行小字:
「派系观察点:第□□执事权力差 + 第三执事真空 →中段追击窗口。」
她把负十八层取出的三组植物样本标签贴到分析台右侧。
「植物系弹药:P-3 / P-12 / P-27 已备。」
第八执事保守,撤退时优先保全资产;第九执事激进,前出时优先消耗自己人。让这两股力量在熔炉地下二层先互相消耗——这就是她之前写下「派系内斗先发生,再去收尸」时给自己留的那一行账。今天,这一行账具体化成了三个可观察的事件。
她在主控座椅上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的金属框架透过薄薄的防寒服传来刺骨的冰凉,但她没有挪动。疲劳像一层铅毯压在四肢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无声地抗议。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九个小时,中间只吞了半管营养膏和三口循环水。
林晏从动力舱方向走来一步,停下,等指令。他的视线越过沈清秋的右手,停在她左手缠着的那截绷带上半秒——那里渗出的血珠颜色比一小时前看到的那一颗更深。他没有出声,只是在原地把右臂向身后微微收了一寸,金属义肢的关节处再次发出那种极轻的、形变补偿的咯吱声。
「明天再上节点三。」她说,「极寒首波结束之前,节点三不动。」
「明白。」林晏的回答比平时短了半拍。他没有再看她那只手,但视线在收回时刻意绕开了 K 键边角的方向。
她把视线收回到主控屏。倒计时的数字仍在右上角跳动——51 小时 44 分。屏障外延的蓝光在监控窗口里稳稳铺满了预设半径。北 4km 那个静态信号点昨晚被诱导偏转方向后,现在仍在沈清秋圈出的干扰区里打转,没有再向避难所推进,也没有向熔炉撤离——他们正在等熔炉给一条统一的指令,而那条统一的指令今晚不会到。
沈清秋靠向椅背,闭上眼睛三秒。黑暗中,那些被她刻意压制的思绪短暂地涌了上来——熔炉地下三层的潮湿空气,编号七禁闭室的电磁镣铐,以及某个在黑暗中向她伸出金属手指的轮廓。她在第四秒睁开眼,将所有碎片重新压回意识的底层。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还有五十一小时。
她左手缠着的绷带又渗出一颗血珠。这一颗顺着绷带边缘滚下来,落在键盘 K 键的边角上,颜色比之前那一颗更深。
她没有去擦。
派系镜像,已经被她照亮了第一面。剩下的几面,留给极寒结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