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八点整，极寒倒计时 16:40:00。B 在负二层医疗舱睁开眼。
沈清秋已经站在医疗舱门外。她看了一眼监控监控窗口——B 的体温曲线在过去 1 小时 20 分内从 35.8 度爬到 36.4 度，止血藤接驳的伤口区域出现了空间系初阶特有的能量微震，频率 0.7 赫兹。空间系异能者在体温恢复到 36 度以上时神经回路会自动重启，沈清秋记得这条恢复曲线在前世的资料库里被熔炉的实验组标过——零下 50 度环境复温的空间系初阶，平均重启时间 71 到 85 分钟。B 这一次是 80 分钟整，落在中位。
她推门进去。林晏站在外面戒备位。
B 看见她，眼神迟钝地转过来。
「契约。」沈清秋把一张电子合同推到他面前的接驳台上，「你的命我们救了。条款比 A 那份多一条——你的空间系初阶接驳进我们的空间冗余备份。接驳之后由我们调用。」
B 的喉咙动了一下：「老人……」
「在隔壁。33.5 度。意识恢复中。」沈清秋没有抬头，「他是抵押物，今晚就签。你不签，他出医疗舱。出舱之后能撑多久——你自己算。」
她把合同的接驳条款用红框圈出来：
「编号七权限接续叠加条款（残留）：附庸方空间系初阶能量上限 30% 永久划归主合约方调用，主合约方对附庸方空间冗余的访问权限不受时段限制。」
B 盯着那一条看了 14 秒。
「签。」他说。
沈清秋按下印章。B 的右手腕浮起跟 A 同款的青铜环纹，但内侧多了一道空间系特征的星芒纹路。环纹稳定下来，沈清秋的主控数据栏里多出一条灰色的「副空间冗余」通道。
她要的就是这条通道。
接续叠加的试运行窗口她排在签约后的 5 分钟内。窗口压得这么紧是因为附庸级新接驳的能量回路有一个 10 分钟的不稳定期——超过 10 分钟以后回路会与附庸方的本体重新对齐，主合约方再去启用就需要二次激活。沈清秋不打算二次激活，她要在第一次激活里把数据拿全。
「林晏，外面戒备。任何能量波动从负二层泄漏出去你都给我报。」
「明白。」
她把右手按上主控接驳台。
编号七权限的叠加程序启动。沈清秋本人的空间冗余备份原始上限远超 B 的初阶接驳所需（前期测试数据），现在 B 的空间系初阶 30% 上限叠加进来——按导师笔记残留条款，叠加效率系数 0.62，理论扩容应该是 +18% 到 +21% 区间。
她盯着扩容栏的数字。
3 秒。+12.4%。 5 秒。+16.1%。 7 秒。+18.7%。
数字停在 +18.7% 上不再动。落在理论区间下沿偏中位的位置。
成功。
然后她看见主权重栏出现了一个红色小箭头。
她的本体空间系主权重，从基线的 100% 掉到了 95.8%。
4.2% 的反向消耗。
沈清秋在分析台上抄起红笔，把这一栏单独圈出来：
「编号七接续叠加副作用（导师笔记残留条款未标注）：主合约方空间主权重 -4.2% 反向消耗。代价不可逆？待验证。」
她没去叫林晏。
她左手缠绕的绷带在主权重数字掉的同一秒，渗出了今早第一颗血珠。这一颗滚下来，落在主控接驳台的金属边沿上——比绷带前几次渗血的位置都低了两公分，刚好对着主权重那一栏数字的下方。
她把绷带重新缠了一圈，没有去擦那颗血珠。
医疗舱外，林晏在戒备位听见沈清秋的呼吸顿了半秒，又恢复匀速。他没有进来。
凌晨九点零八分，倒计时 15:32:00。沈清秋回到主控室。
反向监听通道在 1 小时 30 分钟之内捕到三条派系反应。
第一条，第八执事保守派的「已读」回执。第八执事在第三执事传达链路启用之后，回了一条没有内容的接收码——意思是「我看见了，我不评论」。沈清秋把这条钉在分析台上，旁边写：「第八执事第二次明文沉默。从『我说过了』退到『无评论』。保守派立场从主动指责变被动观望。」
第二条，第九执事激进派的回令。激进派对第三执事的「外部腐蚀 0.31 毫米」报告提出了质疑——具体措辞是「该腐蚀深度数据与极寒环境下合金衰减常数不符，建议复核」。
沈清秋盯着这一条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下。
激进派质疑了一条物理参数，但他们不知道这条物理参数对应的是 P-12 冻土腐蚀苔的 48 小时溶蚀速率——一条沈清秋这边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实测数据。激进派质疑等于他们没看见 P-12 的存在，等于他们的情报系统在地下三层封闭舱门的物理痕迹判读上是瞎的。
「派系镜像第二面。」沈清秋低声说。
她在派系内斗分析台上加了一条：
「第九执事激进派情报盲区：未识别 P-12 物理痕迹。质疑落空。激进派威信再 -1。」
第三条，第三执事的二次反应——一条仍是传达，但措辞变了：
「物理痕迹复核完成。腐蚀深度数据真实。建议地下三层封闭舱门 D-7、D-8 更换备件。备件请求已上报。」
沈清秋把第三条看了两遍。
「上报」这个动作，意味着第三执事第一次主动向地下二层伸手要资源。之前「3 分 17 秒沉默」「6 分 14 秒沉默」累积下来的权力真空，今天第一次有了相反方向的动作——三层向二层伸手。
这条向上的资源请求，会逼第八执事或第九执事其中一方做出回应。
回应一旦发生，派系内斗的指挥链就从「沉默对峙」变成「资源博弈」。
沈清秋等的就是这个状态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