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怔了一下,随后他垂下眼睛。
“疼痛?”他捻起我的头发,“那可是非常珍贵的反应啊,殿下。倘若连这样的感觉都失去了,我又该怎样知道这具身体究竟有多么接近真正的人类呢?”
“放心吧。”他的手指停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我会尽可能让您保持完整的。”
“是吗?可是我办不到呢。”
大蛇丸侧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水线便从林间交错掠过,将他的头颅连同伸出的手臂一并切断。
断开的身体向前倾斜,落进泥水里,却没有传来想象中的声响,只是迅速塌陷,变成一滩黏稠的淤泥。
替身。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后方的泥土翻动,大蛇丸猛地窜出,贴着地面掠过,竟连看也没有看赶来的另一个我,径直扑向我那具动弹不得的分身。
我看见他苍白的手指已经伸到面前,眼睛紧紧盯着我,目光里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和毫不掩饰的渴望,使他整个人都陌生起来。
想到必要到来的结局,这一刻画面竟被不断拉长。在不断拉长的时间里我想,真是执着啊,长生有什么好执着的呢。
水线从我的脖颈间平平掠过。
视野忽然歪向一侧,我看见大蛇丸的手停在半空中,满脸错愕。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欣赏他的表情,眼前便暗了下去。
我当机立断,把自己的脑袋砍掉了。
头颅从肩上滑落,落在湿润的泥土里,维持形体的查克拉结构崩溃,分身转眼便溃散成一滩清水,被土地吸收后,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大蛇丸扑了个空。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手悬在那摊水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真遗憾,大蛇丸。辛苦盘算了这么久,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呢。”
大蛇丸缓缓收拢手指。
风从倒塌的林地间吹过,远处已经听不见考生的声音了,林地里折断的树枝彼此摩擦,发出沉重的呻吟。
“真的什么也没有得到吗?”大蛇丸的表情很快又恢复过来,他向后退开两步,避开我脚下尚未散去的水流:“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心呀殿下,对自己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承让。”
他盯着我的手:“不过……那条蛇只咬中了一具分身,可殿下,你的这具分身也中毒了,呵呵呵呵……”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麻痹已经开始消退,只是凝聚查克拉时有些迟滞:“那又如何?”
“只是意外的收获。殿下身体受到的影响能够通过查克拉传达给其他分身,倘若所有分身之间都存在这样的联系,那么只要影响其中一具,就能影响其他所有分身。”
说着,大蛇丸勾起嘴角,又露出那诡异的笑:“不过殿下,您刚才切下自己头颅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感觉呢?应该很疼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其他分身也能感觉到吗?还是只有死亡前的那一瞬间?如果将痛觉持续下去,或者让其中一具分身长时间受到刺激……”
我打断了他:“可惜我可是人道主义,下手很利落的。”
大蛇丸发出一阵低哑断续的笑声。他笑得肩膀耸动,不得不稍稍低下头,用手背抵住嘴唇,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他似乎觉得这件事有趣极了。
“殿下啊,你实在是……呵呵呵呵呵呵……”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摇了摇头,垂落的黑发遮住半张脸。
我等他笑够了才问:“你用的是什么毒?”
“哦?”
我对他伸出手,摆出个公式化的笑来:“能够阻断分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还能影响其他分身。很有意思的东西。告诉我吧,大蛇丸。你不是一直很想和我打好关系吗?”
大蛇丸眯起眼睛,那是一种愉悦的审视:“殿下还真是会为难人呢。”几条毒蛇沿着他湿润的衣摆爬上去,细长的蛇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彼此彼此。”
“当然,告诉殿下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偶尔使身体虚弱,查克拉无法使用罢了。”他边说边观察我的表情。
“偶尔?”我依旧是客套的微笑假面。
“至于什么时候发作,持续多久,又会影响到多少具分身……对殿下来说一定不算什么吧。”
真是赤裸裸的挑衅啊,我也眯起眼:“与宇智波为敌后,还想要与公司为敌吗?大蛇丸。”
“当然不是,这可是我最真挚的爱呢殿下,您知道的,我是如此深情的爱着您。”
“呵,恶心。”饶是见过不少变态的我也觉得大蛇丸是变态中的翘楚。
他微微欠身,神情里竟有几分受了恭维的愉快。“我的荣幸,殿下。”
“大蛇丸!”一声怒喝忽然从林间传来。
我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网衣的年轻人正站在倒塌的树干上,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红豆。”大蛇丸语气熟稔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红豆的目光掠过四周狼藉的树林,又落到我身上,见我与大蛇丸相隔不过数步,手中不由得握紧了苦无。
“你是什么人?”
我说:“你不是大蛇丸的对手。”
红豆的脸色难看:“我在问你是谁,我是这场考试的主考官。你不是考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去问猿飞吧,他会告诉你的。”
“什么?”
“猿飞日斩,木叶的火影你不知道吗?”
红豆的表情更古怪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大蛇丸却在这时发出一声轻笑:“红豆,真是许久不见了。”
“大蛇丸,你竟然还敢回木叶。”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紧,“当年那些事情,你以为就这么算了吗?”
“哦?看来你还记得我啊,红豆。”
我在旁边听,世界还是太小了,每次打架都会有乱七八糟的八卦听,木叶的师徒关系历来是重点八卦。
这俩人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红豆掷出苦无,大蛇丸侧身避开,苦无钉进他身后的树干,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红豆紧随其后双手结印,几条毒蛇从袖中窜出,直扑大蛇丸的面门。
两个人边打边说些什么“你少提以前的事!”“看来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不合适的东西,留在身边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样微妙的话。
红豆被大蛇丸刺激到,扑了上去。
太冲动了。
大蛇丸不躲不避,任由她的苦无刺入肩膀,随即俯身靠近,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我没能听清。
红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色迅速惨白。她后脖上的咒印蔓延开来,红豆双手捂住脖子,膝盖一软从树干上跌下去。
我将她卷了回来。
她死死抠着脖子,喉咙里不断溢出压抑的呻吟。
又是咒印。
“红豆,听得见吗?”
她听见我的声音,仍咬紧牙关,挣扎着去找大蛇丸:“别……让他走……”
我将手按在她肩上,用医疗忍术缓解她的疼痛。
聚集在附近的蛇群正在渐渐散去。大蛇丸站在不远处,对我行了个礼:“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纵身跃起,身体在半空中拉长,苍白的面孔从一条巨蛇张开的口中缓缓探出,随即又隐没进去。
水线追着他的身影切过,将巨蛇拦腰斩断。
蛇身裂开以后,里面空空荡荡。
跑了。
……
快要破晓时,我摇醒小樱:“要天亮了,小樱,准备好了?”
小樱迅速清醒过来:“我准备好了。”
“佐助和鸣人还有三个小时才会醒来,附近有敌人,你需要一个人撑过这三个小时,一旦觉得不对劲就要喊我的名字,知道了吗?”
“嗯!”
小樱站在树洞前,目送我离开后,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天蒙蒙亮,林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
小李受了伤。
小樱被逼得连连后退。
鹿丸、井野和丁次正躲在不远处观望。鹿丸他很聪明,对方是强有力的对手,鹿丸究竟会不会冒险出手,我并没有把握。
正当我准备解除幻术时,那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女忍者突然从背后抓住了小樱的头发。
小樱痛得叫了一声。身体被迫向后仰去,美丽的头像像吊针般扎着她的头皮,她想挣脱,对方却抓得更紧,甚至故意将她的脑袋向后扯去。
“这么喜欢留长头发啊?”女忍者抓着她的头发,讥笑道,“真令人不爽,居然比我的还有光泽。”
小樱疼得皱起脸,伸手抓住自己的头发,试图减轻那阵几乎要将头皮扯开的疼痛。女忍者却故意又向后扯了一把,她踉跄着仰起头,眼眶里很快蓄满了泪水,咬紧牙关才没有叫出声来。
我抬起手,水线已经在指尖凝聚。
“小夜,”小樱忽然叫了我的名字。“小夜,不准出手,这是我的考试。”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听起来要哭了。
女忍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在跟谁说话?临死前的幻觉吗?”
小樱没有理会她。
太阳逐渐升起,正穿过林间的雾气,照着她沾满泥土的脸,照着她眼里摇摇欲坠的泪水。
“小夜,你等着吧。”她仰着头,艰难地稳住身体。“我一定会让你亲口说,原来小樱这么厉害。”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我的背影。”她低下头,握着苦无的手抬起来。
女忍者见她有所动作,猛地扯紧了她的头发,小樱反手握住那把苦无,刀锋向上一挑,径直割进自己的长发。
绷紧的发丝接连断裂。
那一大束漂亮的粉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大簇的粉色,蓬勃的旺盛的,层层叠叠,纷纷扬扬,仿佛有一树樱花在这片满是泥泞与血腥的树林里猝然盛放。
那花开得如此突然,如此热烈,什么都挡不住她的生长。
小樱挣脱了束缚,失去牵制的身体向前跌去。她用一只手撑住地面,顾不得疼痛便借势转身,将握着苦无的手猛地挥向身后。
女忍者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做,仓促后退,手臂被划开一道伤口。
鲜血落在断发上。
小樱踉跄着站稳,短发参差不齐地贴在脸上,她还没有习惯这突如其来的轻盈,下意识地偏了偏脑袋,细碎的发丝顺着衣领簌簌落下。
那把长发散在泥土里,而她只盯紧了眼前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