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和他没有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是——”
“我们什么都不是!”他急切的打断我的话。
我不会把他的话当真的,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宇智波佐助嘴硬心软。
我的伤口好疼,缺少查克拉无法愈合的伤口阵阵刺痛,我已经很小心不去碰它了,还是令我难受,疼得我想蜷缩身体。
真是伤人的话,真是……
为什么呢?为什么说了这样令我难受的话,结果却是佐助在哭?
他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滴在我的脸上,看起来是我在哭。
我扯过旁边的夏季凉被,兜头盖在佐助身上,连同自己一起笼了进去。
被子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我摸索着找到他的脸,胡乱擦掉那些湿漉漉的眼泪,“没事了,乖佐助,是我错了,不哭了不哭了。”
他什么也不说,从我身上下来,卷走了被子,背对着我缩成一团。
几年前也是这样黑漆漆的房间,也是这样一个哭得停不下来的孩子,我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把他弄得更加伤心。
我得永远牢记这是个玻璃宝剑般的孩子。
我看着被子下微微隆起的背脊,小小的被子山滚烫,我拍拍他,见他没有动静,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被子里的佐助挣扎着要推我出去。
“我胳膊好疼。”我刻意的用了委屈的语气,他果然不动了。
伤患有伤患的好处,我趁机把他翻过来,他恼火地想推开我,又怕弄疼我的胳膊,动作便没有威慑力。我按住他的手腕,凑近去看他的脸,看他又气恼又生气又委屈的样子,看他睫毛上的眼泪,泛红的脸颊,还有别扭的可爱样子。
他真的被我气急了,闭上眼睛,嘴唇抿得紧紧的,决心不再和我说一句话了。
我捏着他的脸,他偏过头,我又把他的脸扳回来,强硬地让他一定要看着我。
医院的被子容纳不下两个人,一番折腾,被子山边缘漏进了夜光,佐助愤怒地挣扎,可能是想打我,他也许是真的想和我划清界限了。
这是我朝夕相处许久的孩子,是我小心呵护的孩子,是我费尽心思养大的孩子。
鼬仅仅出现了一次,而我精心经营的生活如此不堪一击。
我期待佐助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对我爱的人——我希望他自由,这是我所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祝福。
获得自由意味着你要抛下仇恨也要抛下爱,不受任何束缚,想去哪去哪,他便可以完全属于自己了。
只有这样,佐助才可以自由。
倘若佐助不被仇恨裹挟走上痛苦的道路,即使得到这种自由的代价,是连同那些爱他的人一起舍弃,我也希望他能够走下去。
即使其中也包括我,我也不会因此难过。
佐助瞪着我,他其实只要一用力就行,我的体术极其差劲,佐助知道的,但佐助被我压制着,按在病床上。
如果将来,他在梦里梦见我们一起生活过,一起在炎热的夏天吹风扇吃西瓜喝汽水,这就够了。他也许会想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会有一道微风拂过他,梦醒了,就不该为这个梦感到留恋,他该往前走。
我俯身亲吻他的额头。
我们在单薄的夏季凉被下,战争也好,仇恨也好,全世界都在这床薄薄的被子之外,这是我们唯一抵抗外界的保护壳,被子里只有爱。
我亲吻他的额头,一遍又一遍。
“佐助,我爱你。不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爱你。”
佐助张了张嘴,我的话还没有结束:“你要知道我爱你,我尊重你做出的一切选择,但如果这样你陷入两难的抉择,那么佐助,你可以不用在意我爱你。”
我想,这应该是我能够给他的最好的东西了。
即使他的自由是死,我也不能干涉他的道路。
夜晚是肉麻话的温床,我讲完后佐助毫无反应,他好像傻了,他放弃挣扎就这样看着我,呆呆的,无声的掉下眼泪。
我们在半明半暗的从缝隙漏进来的夜光中互相注视,像一个梦一样,我蹭掉他的眼泪,他和我都是爱哭鬼。
“佐助。”我说,“抱抱我,我冷。”我真的觉得好冷。
佐助毫不犹豫得抱了过来,他哭过劲了,抽噎个不停,抱在怀里暖洋洋的,我说:“没事了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的。
……
所以小樱看着佐助和鸣人去天台上切磋,她问我怎么办,我摇头,意思是我管不了也管不着。
小樱赶紧跟上他们上楼去,我慢悠悠的,穿上医院的拖鞋也上楼去,等我走上顶楼,两个孩子已经闹完了,水箱被打破,满地是水,晾晒的床单被套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等下要给医院道歉赔礼了,我思索着得赔多少钱,又想卡卡西和猿飞会解决的。
卡卡西对小樱说交给他吧,佐助和鸣人很快就会和好的,说完就走了。
我忽略地上的狼藉又下楼梯,回病房。
我有预感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在他宣判之前,我能做的就是等待。
自来也跟了过来:“您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
我没什么话想和他聊,自来也拿出《坚毅忍传》给我,“您看过吗?可以打发时间。”
“看过。不感兴趣。”
“是嘛,我可是找到了像预言之子的孩子,殿下也不感兴趣?”
“愚蠢的预言。”
“……感觉您在村子里脾气很差劲呢,和您的长相一点也不符合,感觉您应该是那种……那种更柔和的性格?”
“你消息这么灵通难道不知道我以前在木叶的称呼吗?”
“什么称呼?”
“任性的夜姬,意思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从本人的嘴里说出来真是……”他斟酌了用词:“令人出乎意料。”
“猿飞的状况呢?”
“我刚去看过老师了,托您的福,老师目前安好。”
我不再说话,自来也说的话我也不再回复,在病房中坐着发呆,自来也见我不理他了也自觉的走了,走前他叮嘱:“现在木叶人手不够,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还请您不要离开医院。”
我没理他,因为鸣人来了,他悄悄问我:“是小夜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夜的头发很特别啊,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刺猬般的灰白长发确实是个独家。
“真厉害呢鸣人。”
“嗯……”他挠了挠头,“小夜,佐助他——”
“很快就会好的。”我打断他的话。
鸣人想说些什么,坐立不安的,我无需对他说谎,这种话也算不上谎言。
焦躁,第七班所有人都躁动不安。
夏天要结束了,躁动也是正常的。
佐助没有回病院,我想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也许我得去看看,我正要走出医院,耳边忽然响起泉奈的声音,外面冷穿上外套,他说。
我说:“好。”我确实也觉得冷了,泉奈说的是对的。
在我说了这样的请求后,护士小姐翻找半天问我暂时先穿她的外套可以吗,医院里没有我能穿的除了病号服之外的其他衣服。
我点点头,穿上她浅粉色的针织外套,里面是淡蓝色的病号服套装,鞋子依旧是医院的薄底拖鞋,我就这么穿着走出医院。
明明还很早呢,太阳就要落山了。
我一路循着夕阳,往村子的边缘走去,那是宇智波族地的方向,一路走着,路边不时有路人侧目看我,许是泉奈陪着我的原因,我不觉得这些打量我的目光刺眼。
我厌恶这种视线,幸好我在这里遇到的所往来的都不是这样的人。
我讨厌这里,也喜欢这里,一边茁壮生长又一边腐烂的木叶,我只是看着。
如果不是佐助的出现,我会在点心店呆到世界末日,或者早早离开木叶。
和佐助只是一个插曲,我只是要走上我本来要走的路。
从医院走回去要很久,路很长,我觉得针织外套也抵挡不住寒冷,我的裸’露脚踝接触到冰凉的夜晚,要冻成冰块一样的温度了。
也许刚才应该穿上袜子的。
我把双手插在针织衫的口袋里,这下暖和点了。
在夜幕时分,我回到佐助家门口,而大门没有上锁。
鞋柜里放着我还给美琴的鞋,崭新的,标签都没有摘下。我换好室内拖鞋,走上楼,佐助的卧室在二楼,我打开房间,佐助背着包盯着我。
我有一种感觉,他是在等我,也许是要和我告别。
佐助没有开灯,连台灯都没有打开,我走得好累,在佐助面前我一直没什么形象可言,干脆坐在地上,“要走了吗?”
“嗯。”
“好,注意安全,不要死了。”
“嗯。”
“我没有要说的了。”
“嗯。”
他走过来,双手插兜,这种时候还在装酷。
我在想也许还可以再说个再见,佐助弯腰,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就是再见。
他越过我走了,身后是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走廊上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下了楼,最后是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走到阳台,看见他背着包,沿着道路朝着族地外走去,在路灯的间隙中,他的身影消失又出现,我一直望着他,直到他走进下一片黑暗,再也没有出现。
随着最后一个宇智波孩子的离开,整个族地都成了我们的骨灰盒,盒子被盖上盖子,永久谢幕。
木叶不会再有宇智波了。
好冷,我说,好冷啊哥哥,秋天要来了。
我也跟着他的脚步离开房间,关门下楼,穿回医院的拖鞋,然后锁上了大门,钥匙放在门口的花盆底下。
路过即将打烊的点心店,我买了最后的点心,良子好奇的看了我这个陌生人好几眼,木叶村这个时节不常来生人。
又走回医院,我把外套还给护士,点心也送给她,护士高兴的接过,说了几句客套话又小心的对我说:“殿下,”她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殿下,跟着别人一起叫,“殿下,他们说您最好不要离开医院,以免遇到危险。”
“好。”我都应下了。
我在医院洗澡,换衣服,说是换衣服,也只有病号服,我把头发绑好,看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样子。
在猩红的眼睛里,泉奈在我耳边重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是宇智波啊,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