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与同从小经历过许多离别,但彼时的她并不知晓,只把那些偶尔出现在她平静生活里又很快离去的陌生面孔当作一次短暂的相遇。
来灵枢门看望过祝与同的人有很多。
灵枢门隐藏在一个深山之中,外有层层奇门阵法遮掩,如果不是师傅授意,外人一辈子可能都找不到地方。
是以偶尔出现的陌生人便显得尤为稀奇。
祝与同倒是不好奇那些人的来历,不论是男人、女人、年轻人、年迈者……她只好奇他们身上的武功。有些人的武功她在典籍上见过,有些人的没有,倒不是因为别的,可能只是因为太弱了不配被记录而已。
她这样猜测时,那些人也不恼,反倒笑着点头认下。
因为太弱了,所以活了下来。又因为太弱了,所以轻易被杀害。但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是自愿做了诱饵,步入那条杀机重重的危险道路,最后化作一纸讣告被递到了师傅案头。
祝与同有时候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前仆后继地自取灭亡,难道是想要光复青崖间?
师傅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们的愿望真是重建青崖间,你又当如何?”
祝与同道:“我不知道……他们的死离我很远,我甚至只与他们见过一面。”
师傅道:“可你是祝青峤的孩子,你继承了青崖间所有的典籍功法。”
祝与同道:“所以我就该继承他们的愿望吗?那并不是我想做的事。”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不想,那就不做。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有朝一日,你的身份公之于众,到那时候,希望你依然如此认为。”
祝与同不知道为什么师傅会担忧这个问题。
她从来没想过重建青崖间,甚至都没想过替青崖间“翻案”。
因为翻案的前提至少是她认为这件事情有冤,可自始至终,师傅都没有告诉过她当年青崖间被灭门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想,或许连师傅自己都不知道。
祝与同如今想要做的,只是要替这些枉死的人报仇。不论当年真相如何,都不是凶手肆意屠戮无辜之人的借口。
并且灵枢门中有不少弟子和她一样都是青崖间后人,如果再不抓住真凶,恐怕她整个师门都难得安宁。
“蝉衣,我知晓这些枉死的青崖间弟子遭遇了极大不公,但眼下还需要明确更多的线索。”唐翊听了祝与同一番话,在罗江春哑口无言之际及时开口缓解了尴尬:
“最重要的便是吞天会,和所谓真正的枯荣掌。”
“这个吞天会其实不止擘海宗,我巫山唐门乃至琅嬛阁这些年都有注意到他们的行踪。”
“正如罗宗主所言,吞天会高层人员的踪迹极为隐蔽,每次集会我们只抓到了一些小喽啰,他们的武功不能和这些验尸状上所展现的邪功相比,只是极为拙劣的仿冒品。”
祝与同摇摇头,“那不是仿冒品,枯荣掌分为枯掌和荣掌两部功法,目前吞天会传授的只有半部枯掌功法。这枯荣掌必须枯掌和荣掌一起练,不然于经脉有极大负担,且很容易反噬。”
她这一开口,倒让唐翊也有些尴尬。
因为这件事唐翊也是知道的。
百年以前创造枯荣掌的那个魔头是被青崖间所灭,青崖间知晓真正枯荣掌的功法效果,这本典籍正贮藏在琅嬛阁。当初若不是琅嬛阁的人引经据典,一口咬定江湖上所谓的“枯荣掌”只是个赝品,说不必在意,巫山唐门倒也不会对此事如此懈怠。
“不知琅嬛阁是否赞同我的说法呢?”
祝与同幽幽朝墨清江方向问了句。
墨清江微微一笑,道:“从青崖间流传下来的典籍上确实是这么写的。”他便也干脆起身,来到祝与同身边,道:“方才祝姑娘说,李镜知大侠死于鬼狐狸之手。”
“前几天琅嬛阁得到一则情报,证实了鬼狐狸确实可能和吞天会有所关联。在逃嫌犯孟怀舟,疑似是之前刺杀王妃的刺客之一,他会用真正的枯荣掌,且和鬼狐狸来往密切,琅嬛阁正在全力追捕此人。”
这时台下哗然。
孟怀舟此前被通缉,只说有刺杀王妃的嫌疑,倒没听说他会用枯荣掌啊,还是真正的枯荣掌!他手上的功法哪里来的?
不少人回忆起之前孟怀舟打擂台时用过许多青崖间的剑法,那时还有人怀疑他是不是青崖间后人……可若他是青崖间后人,依祝姑娘方才所言,他反倒成了追杀青崖间弟子的那方了?到底怎么回事?
台下窃窃私语让祝与同瞬间紧绷了起来。
墨清江又道:“吞天会本领通天,既不知从哪里得来枯荣掌功法,又搜罗了许多曾经青崖间的剑谱,故意让那孟怀舟在天工大会上展露,让人误以为他也是青崖间后人,企图迷惑江湖人视线。”
“幸而蝉衣姑娘此番揭露了惊天阴谋,将这伙人这些年来针对青崖间所犯下的累累恶行公之于众,不然武林江湖肯定会被这些贼人继续蒙在鼓里。”
“蝉衣姑娘身份特殊,其师门弟子恐怕也是被这伙人追杀的对象。”
“我建议,该由其他门派来协助调查此事,保护剩下这些无辜之人的安危。”
当墨清江提起孟怀舟,台下众人开始怀疑枯荣掌功法从哪里来的时候,祝与同紧张了一会儿,因为她就是怕众人怀疑到青崖间后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