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这几日,他也渐渐摸清了二人的习性。两人皆是寡言之人,素来惜字如金,若非必要,从不多说半句,即便作答,也只是寥寥数语,语气淡漠疏离。
且二人看似并肩同行、形影不离,性情却截然不同。
那名唤凤妩的女子,清冷绝尘,心性淡漠到了极致。她对周遭一切风土景致、人声动静全然漠不关心,对他们苏家三人更是近乎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路走来,她目光从不停留,唯一在意的,似乎只有前路长短、行程远近,满心满眼只盼尽快抵达目的地,周遭万事万物,皆入不了她的眼。
而夜渊公子虽同样是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赶路,漠然疏离,却又与凤妩截然不同。
路途无聊之际,他偶尔会侧首,低声同凤妩闲聊两句,语气散漫随意,神色也会稍缓几分。
可反观凤妩,态度却极为冷淡不耐。
她纵使对他们兄妹偶尔的搭话、失礼的追问,尚且愿意施舍一两道淡漠的眼神、寥寥短句敷衍。
可唯独面对夜渊的主动搭话时,她分外疏离冷漠,连一个余光、半点神色都吝于给予,全然一副厌烦不耐、不愿搭理的模样。
苏厉亦清晰地看到
夜渊侧过修长脖颈,目光落在凤妩侧颜之上,眸底是旁人看不懂的纵容与柔和,褪去了对世人的冰封淡漠。
语气松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只为搭话破冰。
他目光掠过头顶枝桠,低声轻笑:“今日天气倒是清朗,无云无风,倒是适合赶路。”
寥寥一句寻常天气闲话,温和平淡。
身侧的凤妩步履未停,脊背挺直,眸光平直朝前,睫羽分毫未动,半分余光都未曾分给身旁之人。
完全无视,彻底漠然。
夜渊不恼不躁,像是早已习惯她这般冷待。
他指尖轻拂过身侧歪扭的老树枝干,又低笑着随口打趣:
“你看这树,长得倒是有意思,枝桠弯七扭八、歪歪斜斜,全无章法,倒是比栖梧宫规整灵木多了几分俗气野趣。”
他刻意挑细碎景致闲聊,语气带着浅浅戏谑,是独独对着凤妩才有的松弛语调。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凤妩自始至终沉默、冷然、无动于衷,不回头、不应声、不抬眼,周身寒意淡淡更盛,透着显而易见的厌烦与疏离。
她宁可对前路荒芜多看一眼,也不愿对身旁主动凑话的夜渊施舍半分目光。
可诡异的是——
这般全然无视、分毫不理人的凤妩,方才苏宛瑶叽叽喳喳问话、却还会淡淡扫来一眼,算是给了些许微弱回应。
这对比太过鲜明,太过刺眼。
这二人绝对不简单。
绝非普通同伴、绝非同门同道。
这般别扭又纠缠的相处模样…苏厉亦心底思绪翻涌万千,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能压下所有揣测,依旧维持着恭敬温和的姿态。
他心底默默轻叹,暗自心累。
当真美则美矣、风华绝世,两位容貌气质皆是顶尖,只是性子太过清冷,实在难以亲近。
自这之后,苏家兄妹成了路上唯一的活气。苏宛瑶时不时小声惊叹沿途风光,偶尔鼓起勇气软软搭话,碎碎念不断,天真又可爱;苏厉亦时时尴尬圆场、温和叮嘱、礼貌寒暄,竭力盘活气氛。
途中苏厉亦会聊起本地宗门世家、隐秘部落与珍稀天材地宝。没想到,二人当即收敛冷淡,认真倾听,还主动出言问询。这般转变,让苏厉亦不由得心生刮目之感,原来寻常闲谈入不了他们的眼,唯有修行界秘闻,才能引得二人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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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如泼墨,层云掩尽孤月,
寂夜无声,最宜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