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妩原本纹丝不动的纤长睫羽,忽然极轻、极缓地颤了一下。
那一下颤动极微极浅,似春风拂过蝶翼,似月光掠过花枝,轻得几乎无人察觉,转瞬即逝。
若不是守在帐外的小奴屏息凝神、寸步不离,断然捕捉不到这转瞬即逝的征兆。
紧接着,又是极轻的一颤,比方才更为清晰。
她周身萦绕着若隐若现的灵光,原本温润的光晕明暗更迭、清冷仙息浩荡漫开,彻底覆了满室书香暖意。
枕下青丝散铺如墨,随着她渐急的呼吸轻轻拂动。素来毫无起伏的胸口,起落微微变快。纤细莹白的指节悄然蜷缩,玉色指尖轻轻收拢,是沉睡中神魂归位无意识的反应。
沉眠将破,神魂归位。
守在帘外的青蓝衣婢女屏息望着床中女子,心头狂跳不止。
望着漫天金凤异象加身,床中美人睫羽轻颤、灵韵翻涌,那副不染尘俗、近乎神明的仙姿,看得她心神震颤,双腿微麻,心底只剩震惊。
她从未见过这般绝美出尘的人,宛若九天玄女临凡,让人不敢直视、心生臣服。
压下胸腔里砰砰欲出的心跳,敛了神色,脚步轻快又仓促地转身快步离去,欲禀报王爷。
她踏出房门门槛的一瞬间,骤然顿住脚步。
庭院青石道的尽头,那道墨色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花木之间。
显然王爷已在此等候良久,身姿清贵孤挺,衣袂被天光镀上一层浅金,周身沉静无波。
婢女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垂首,语气急促又恭谨,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王爷!小姐醒了!方才小姐睫羽颤动,已是苏醒之兆!王爷可要入内看看?”
漫天金霞仍在天际流转,神凤虚影盘旋未散,碎金流光落满整座院落。
王爷抬眸,深邃目光静静望向苍穹之上的金凤异象,神色淡然温润,听了婢女的禀报,并未立刻移步,只薄唇轻启,声线沉缓从容:
“不着急。”
“待她神志清明,我自会过去。”
凤妩慢悠悠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入目是一张雅致陌生的雕花软床,纱帐轻垂,暖光温柔,全然不是她住了万载的栖梧宫模样。
凤妩微微转头,眸光扫过整间屋子。屋内陈设古朴清雅,桌案书卷罗列整齐,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卷独有的温润书香气,清雅却陌生。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周遭景致,分明是凡间院落的模样,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九天云霄的栖梧宫中静养,只待明日的及笄大典。
明日……是她万众瞩目的成神礼啊。
可受尽三界敬仰,万年修行圆满,只待及笄礼成,便可正式登临神位,受万仙朝拜,执掌一方神印。
可这般状态,仙力尽失,分明是彻彻底底落入了凡界!
从未有记载,成神大典前一天需要下界历劫。更别提,凡历劫者,皆要封存记忆,褪去仙骨,懵懂入世,可她现在的记忆完整无缺
就在她心绪纷乱、暗自思忖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浅蓝色布衣、梳着双丫髻的娇小婢女端着水盆走进来,抬眼看见床榻上睁眼的凤妩,瞬间两眼放光,脸上绽开明媚的笑意,快步上前:
“小姐你醒了?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小姐?
从无人敢这般随意唤她一声小姐。
我是谁家的小姐?
她眸光流转,下意识左右张望。
婢女瞧着她四下张望、神色茫然的模样,看出不对劲,轻声问道:
“小姐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凤妩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
“我要照镜子。”
“有的有的。”婢女连忙应声,快步走到一旁柜前,取出一面打磨光洁的青铜圆镜,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
凤妩垂眸望去,镜中人眉眼倾城,肤白胜雪,依旧是她那张独一无二的绝色容颜,分毫未变。
她心底愈发费解。容貌是她,记忆是她,可偏偏身处凡间,被人唤作小姐,一身仙力尽数散尽,处境不明。
她沉吟片刻,抬眸看向身前的婢女,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与清冷:
“我是谁?”
婢女闻言顿时愣住,随即面露茫然与心疼,连忙开口解释:
“奴婢也不知小姐的名讳,是王爷七日前从悬崖底下将昏迷的您救回来的,”
“这两日一直将您安置在王府悉心照料。”
“小姐……您莫不是失忆了,全然记不起自己是谁了?”
失忆?
凤妩心底暗自嗤笑一声。
我怎么会失忆?
我的记忆完好无损,自己可是九天之上的神女。
罢了,多说无益,仙凡有别,她不知始末,还是不必告知的好。
当下所有的疑惑、谜团,唯一的突破口,便是那位救了自己的王爷。
想来自己莫名落凡、仙力尽失的缘由,或许都能从他身上找到线索。
念及此,凤妩瞬间眸底亮起光亮,心中生出几分期待与急切,迫不及待想要弄清所有真相。
她当即看向婢女,语速轻快几分:
“那你们王爷何在?”
婢女连忙回话:
“王爷早有吩咐,若是小姐清醒过来,便可去书房见他。”
此话一出,凤妩心中大石微落,骤然松了口气,心底满是欣喜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