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没有半点印象?”
语气半是调戏、半是试探:
“我可是你的情郎啊~。”
他眸光紧紧捕捉她每一丝细微反应。
预想中的躲闪、疏离、抗拒全然不见,凤妩只是安静抬眸,眉眼平和,坦然任由他近身,分明是静待他继续细说的模样。
这般温顺安分,反倒让夜渊心头微动。
他稍稍收了戏谑,语调添上几分刻意的郁愤与委屈,字字淡淡吐道:
“都怪那个无垢帝君,欺人太甚。”
“仗着修为冠绝九天,便肆意妄为,硬生拆散你我。”
话音落尽,他静静注视。
可凤妩依旧眉眼澄澈,无怒无恨、无波无澜,听完这番恩怨纠葛,依旧没有半分动容。
夜渊瞬间彻底看透——她是真的忘干净了。
忘了前尘爱恨,忘了仙魔恩怨,甚至……还忘了她以命相护的夫君。
夜渊眼底兴致十足,一边装着满目深情,一边又裹着淡淡忧伤:
“我名唤夜渊,当初,是与你一同卷入这片异世。”
“从前我在魔域任职,身为魔尊麾下魔将,当年在一处秘境历练时与你相遇,一来二去互生爱慕,情投意合。你本是天帝帝女,仙魔殊途的情分惹得天庭勃然大怒,天帝百般阻拦,你却甘愿舍弃帝女尊位,执意要与我私奔。”
夜渊说话间神情委屈至极,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你我私奔之事败露,天庭出动天兵围剿我、要捉拿你。危急关头,你为护我周全,当众要和天帝决裂,要亲手自断仙根仙缘。天帝怒火攻心,派出十重天的无垢帝君亲自出手,想要斩杀我,欲生生斩断你的情丝。”
“无垢帝君领命而来,交手之时,你次次挡在我身前,宁死不肯弃我。他碍于你帝女的身份,没法下杀手,难以回天庭交差,只好祭出上古神器逼迫你让步。偏偏你性子倔强,要以死相胁,他无可奈何,只得假意撤兵。”
“就在我险些丧命在神兵之下,是你奋不顾身扑过来护住我,神器骤然爆发的巨力席卷周身,你我一同被神力拉扯,坠落至此地。后来无垢帝君回去复命,谎报我早已身死,又说你被封入神器,需思过万年方可脱身。谁料神器突发异变,阴差阳错,把我们双双困在异世,从此再无重返仙魔两界的出路。”
话音落罢,他凑近半步,眼巴巴望着凤妩:
“凤妩,你可都记起来了?”
见她深思,毫无印象,他又添油加醋,细细描摹二人往日温存恩爱,细数从前的甜蜜点滴。
见凤妩眸色浅浅,辨不清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心头的玩味与温柔交织,喉间微滚,低声缱绻开口:
“看样子,只能让我亲自帮你找回亿回忆了。”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温热的手掌轻柔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温柔不容挣脱,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
月色朦胧,两人呼吸交缠,距离近得鼻尖相抵。夜渊垂眸凝着她澄澈的眉眼,长睫微敛,缓缓低头,温热的气息尽数覆在她脸颊,眼看薄唇就要落下。
凤妩骤然回神,猛地抬手用力将他狠狠推开。
她后退半步,睫毛慌乱轻颤,耳根红透,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你疯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些荒唐说辞?”
夜渊被推开,身姿稳立原地,不仅毫无愠色,反而深深凝着她泛红的面颊、慌乱躲闪的眼眸,眼底笑意更浓,温柔道:
“我知道太过不可思议,让你一时难以接受。”
“没关系的,我们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你会全都记起来的。”
凤妩抬眸看向眼前笑意温柔的男人:
“你是觉得我失忆了,无论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对不对?”
“那我问你,无垢帝君对外公然宣称你早已身死,而我被封印在神器之中,这件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夜渊神色坦然自若,脸不红心不跳:
“妩儿,这些旧事,都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闻言,凤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浅笑,缓步上前,步步逼近,两人距离再度拉近,呼吸再次悄然纠缠:
“好,那我再问你。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与你曾倾心相爱,那我的生辰是何时?”
“伴我多年的坐骑唤作何名?我朝夕相伴的本命剑,又是何名号?
话音稍顿,她眼底的试探更浓,继续追问,步步紧逼:
“我初入三界、第一次独自游历四方,寻到的第一件宝物是什么?”
“我身上那件独一无二、乃是母帝亲手赠予、伴我历经数次劫难的护身法器,又为何物?
她彻底逼近他身前,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你倒是答呀?”
“方才说的倒是字字真切,怎么这会儿,无言可答了?
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语与无奈。
而方才被他肆意撩拨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此刻她反客为主,主动抬手。
纤细微凉的指尖大胆抬起,轻轻贴上他温热的脸颊。指腹柔软细腻,极慢地摩挲过他流畅利落的下颌线,顺着骨骼轮廓缓缓游走。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距离骤近,温热气息浅浅扫过他紧绷的耳廓,眉眼弯起一抹狡黠又勾人的淡笑:
“我承认,你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确实让人移不开眼。”
指尖刻意顿在他下颌线条最精致的弧度处,轻轻点击了两下:
“若是你说的是真的,别说你是一小小魔将,就算你是魔尊,只要我同父帝开口,他定会应允,将你接入我凤栖宫,入赘为婿,做我的侍君,日日宠幸你,享一世安稳无忧。
话锋骤然一转,笑意淡去,清冷又勾人:
“只可惜……你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偏偏长了一张会骗人的嘴。”
说完,她不再给他半分辩解的机会,指尖收回,刻意留足了余韵。手腕轻扬,一袭素色锦袍随风拂动,转身便离去。
我会看上一介魔修?还抛下尊贵身份私奔,忤逆父帝,甚至不惜豁出性命护他,这档子荒唐事?
离谱至极。
而身后的夜渊,静静伫立原地,目光一瞬不瞬追随着她拂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挪开。
方才脸颊与下颌残留的、她指尖的微凉触感,耳廓还萦绕着她慵懒声线,还有淡淡的馨香缠在他周身,挥之不去。
良久,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抬指轻轻覆上被她撩过的位置,细细摩挲回味。深邃的黑眸之中,隐隐浮现猩红色的暗影,饶有兴致的低声说道: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