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清光浅浅，透着寒意，桂树上结着繁多的桂花，散着浓浓的香气，玉兔在恹恹地捣药，姮娥从广寒宫里走来，捧上仙酿，“太子殿下，这是天孙娘娘亲自酿造的琼浆玉液，与负屃天君在桂下小酌几杯吧。”

太子挥手叫广寒宫仙子屏退，小八则被太子施了仙术，押在月宫，不得挣脱。

“安静些，小八。终有一天，你会懂我对你的一番苦心的。”太子拉着他往月亮下的琉璃人间瞧去，“你瞧仔细了小八，这是三千咸池，是我的眼泪而化。”

“哥哥你哭什么呢？”

小八拧着眉头，眼含泪光凝睇太子殿下良久。

太子是储君，辅政二十载，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仪。即使小有差池，可没人是完美无缺的壁玉，他与父帝的争执，小八仅仅记得的也是，二郎显圣真君的母上，即云华仙子，下界思凡之后，被天帝降下惩戒，让十个太阳把她晒死，被杨戬寻得三魂七魄之后复活，又将她关在桃山，被杨戬斧劈桃山救出，天帝又把云华仙子剔除仙骨，关在天宫里不得下界。在剔除仙骨一事上，负屃自是遵从父亲的训诫，而太子竟与父帝唱反调，被狠斥一通。之后，除了天孙之事，也并无什么风波了。凭心而说，太子殿下他温良如玉，政简刑清，是难得的贤君苗子，怎会现今这般狂悖?

“我哭什么呢？”

太子笑着摇头，跪在地上抹泪儿，“我哭我做储君二十载，未能得见大同、儒释合一，未能止天下兵戈苦疾，我哭我做儿子，未能得到父亲的赏识与认可，做大哥，未能周旋弟弟们的矛盾，做大丈夫，未能让所爱之人称心如意。金堂绮筵，权柄长生，不过黄粱梦碎，遗憾难说。”

“哥哥属于天界，而不是人君，泛滥怜悯之心、天官赐福、水官解厄，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吧？老子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而有不会归于无吗？从婴儿的啼哭到枯骨埋土，故而道之本原，近乎虚无，万物皆有自己的因律造化，我们只做得恪职守分，无愧于心就好，不是吗?”

太子殿下被气笑了，“小八你与我诡辩什么？你子凭母贵，故而你乃天宫的善水，谁也不与你相争，只与你的文书打交道。哥哥且问你，你是无欲无求的吗？你也有执念不是吗？”

“我……我没有。”

“你爱谷盈一。”

“太子殿下，您知道我爱她又怎样?”

小八不肯叫太子揭穿自己的心思，他也为了谷盈一对抗过父亲，心里也愧疚过，他的一切都是父亲给予的，如何肯教他伤心?

过去那个翩佳君子的太子已然疯魔了，父帝会对他降下惩戒的。其实小八也懂太子作为储君的难处，君王会忌惮太子的权势而扶持另一个皇子打擂台，睚眦便是那个被君王暗许的挑战者。

“我与天孙两情相悦，到底是无憾了。而我愚蠢的弟弟，你呢？”太子殿下游刃有余地进攻着他心里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小八，难道你不想看看谷盈一对你的心吗？我这些池子，可是最真挚的眼泪，比天池里的水还能把人心照得透透的。”

小八一时经受不起诱惑，眉心微蹙，在少主与小九的隐隐施压下，他可太想知道宫主的心了，情关难过，他觉得受了煎熬，又岂能迫令宫主去爱自己呢?小八攥紧了拳头，滚动着喉结，沉吟良久才道:

“不，哥哥。这对宫主不公平，她多少是爱我的，不然以她的性子，娄涿山我受伤那次，她怎么可能守在我身边日夜照顾我呢？”

“你错了小八，如果换作是红鲤或法师，她也会这般对他们的，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况且这算得了什么呢？她说爱你，才是爱，她给你名分才是爱。小八，你实在爱得太蠢了。你敢说你不在乎吗？”

“你是太子，怎会满心谈爱?定是中了邪魔了，我要上天弹劾你。”小八拿剑砍了束缚人于方寸之地的仙法绳网，欲跳下月亮，被太子拦下，“小八，你不知道这是哪里，把天捅个窟窿来，也是出不去的。”

“我真的不懂，太子殿下您到底要做什么？自己中了邪魔，就中了吧，受了情蛊，就着了吧，偏的扯入我们做什么？请别为难我们好吗？”小八气得扔下了宝剑，没入厚积的桂花里。

太子笑着将剑捡起，挂在他的腰间，“有经曰，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我一生的行迹坦荡，爱天孙亦是如此，且探谷盈一的心，好使你难熬时，也能念着她的情分度过。”

“别念经文，我听不得。”

“我的愚痴弟弟，哥哥岂会害你?东海敖嫃娘娘与姮娥，与天孙是友人，托我设局，我亦有私心。请吧，小八。”太子邀他到月桂石台下小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