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扰一事,姑娘所试极是。磁力可透寻常物质,故枢轴之磁,足以扰仪。熠已制简易悬针验之,确证无疑。
今在制一窥管,以竹为筒,手磨铜镜为物镜、目镜。待成,将以高温煅烧之法,为筒中所有铁铜部件彻底去磁。而后与灵台浑象并置,同观一星,以证‘磁扰’之实。
姑娘所提金堂山寒潭之异,熠甚留意。若地热异常为真,则近地面大气受热不均,湍流自生,此即‘气扰’之源。天、地、器,三者之症结,或可一并而解。
成皆后,当详告。
凌熠顿首”
信送出后,他重新坐回工作台。
磨镜。研磨。调整。测试。
耗时五日,镜成。
两片铜镜,一片为物镜,曲率较大,一片为目镜,曲率较小。分别嵌在精心打磨的竹筒两端,以融化的蜂蜡密封固定。
竹筒中段开孔,插入一根以高温反复煅烧、自然冷却后的熟铁细管作为调焦机构——此铁管已绝无磁性。
凌熠将眼睛贴近目镜。
透过小窗,望向院中一株柏树的细枝。旋转调焦管,枝叶的纹理从模糊逐渐清晰,叶脉分明。视野有轻微的桶形畸变,色差明显,但中心成像足够锐利。
够用了。
他放下窥管,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星辰将现。
子时,灵台主台。
凌熠将自己的竹制窥管用木架固定,与庞大的“太初窥衡”并排,对准东方天区的心宿二。
李郎在一旁提着灯笼,神色既好奇又忐忑。
凌熠先俯身“太初窥衡”。星点在窥管中闪烁,拖出细微的尾迹,位置在十字丝周围无规律地微小跳动。与他前几夜的观测一致。
然后,他转向自己的竹制窥管。
调整焦距。星点呈现。
同样闪烁——那是不可避免的大气抖动。但,没有尾迹。
星点的位置在视野中基本稳定,虽有轻微晃动,但幅度远小于浑仪所见,且更接近有规律的、高频的微小振动,而非无规则的跳跃。
凌熠屏住呼吸,仔细观察了约一刻钟。
“记。”他声音平静。
李郎连忙铺开竹简。
“子正三刻,心宿二。太初窥衡所见:星点跳动七次,最大偏移约分半,三次有尾迹。竹窥管所见:星点闪烁,但位置稳,最大偏移不及半分,无尾迹。”
放下窥管,凌熠望向深邃的夜空。
证据,已握在手中。
但要让这个时代相信,他需要的不仅是一件竹制仪器和几页记录。他需要一场无可辩驳的、公开的演示。
需要那位深居简出的帝王,和满朝文武的亲眼见证。
他收起窥管,对李郎道:“明日,我要面见丞相。”
夜风拂过,灵台高台上的青铜仪器沉默伫立,锈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而在它们脚下的基座深处,某种超越时空的存在,正发出唯有凌熠能感知的、规律而灼热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