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刚至,午时。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定军山峥嵘的轮廓。
与往常的秋日景象不同,山中一片异样的沉寂,连惯常的鸟兽声都听不到几分。
工匠兵士们刚刚用过简单的午食,正三三两两聚在背风处歇息,或检查着上午的工事。
凌熠与王校尉站在一处新完成的支撑拱架下,检查着铁木接榫处的牢固度。
凌熠正用手指拂过一处榫头边缘,感受其与岩壁的契合,忽然,动作僵住了。
脚下传来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轰鸣。
不是雷声,雷声在天上,而这声音,是从大地深处,从山体的骨髓里,迸发出来的。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整个大地猛地向上一颠!随即,便是剧烈至极的、毫无规律的左右摇晃和上下震颤!
“地动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凄厉嘶喊,瞬间被淹没在更大的、令人魂飞魄散的巨响之中。
山岩在呻吟,在咆哮!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尘土,远处传来滚石轰然坠落的可怕声响。脚手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怪叫,工具、材料哗啦啦倾倒一地。
天旋地转!人们站立不稳,惊呼着、哭喊着扑倒在地,或本能地死死抱住身边任何固定的物体。
世界在眼前疯狂晃动、模糊,耳中只有大地愤怒的咆哮和自己心脏快要炸开的狂跳。
凌熠在震动袭来的瞬间,也被巨大的力量抛得一个踉跄,重重撞在身后的支撑拱架上。
他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木框架,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眩晕和恶心感袭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明。
震级……大约四到五级?震中似乎不远!持续时间……他心中疯狂估算。
旧库!导洞!支撑结构!它们能撑住吗?设计时考虑过抗震,但这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自然之力!
“趴下!紧贴岩壁!远离松散堆物!”他用尽全力嘶吼,声音在轰鸣中微弱如蚊蚋,但附近的王校尉和几名工匠听到了,连滚爬爬地照做。
震动持续着,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凌熠感到身下的山体像一头痛苦挣扎的巨兽,每一次抽搐都带来肝胆俱裂的恐惧。
他紧紧贴着拱架,能感到这由他设计的结构也在随之震颤,发出低沉而韧性的嗡鸣,但……没有断裂的刺耳声响!
“轰隆——!!!”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巨大的崩塌声,从工地东南方约百丈外传来。那是山体的一处天然陡峭崖壁,并非工程区域。
这声巨响过后,大地的疯狂摇晃,如同它突然的爆发一样,毫无征兆地,开始减弱、平息……
余波仍持续了数次轻微颤抖,终于,一切重归死寂。
尘土漫天,遮蔽视线。
呛人的烟尘中,响起剧烈的咳嗽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低声啜泣。
凌熠松开几乎要嵌进木头里的手指,缓缓站直身体,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拂去眼前的尘土,急迫地向洞内望去。
火把大多已熄灭或掉落,光线昏暗。
但依稀可见,洞顶没有塌陷,四壁没有大规模的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