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他于此世最深沉、最无法割舍的“锚点”。
还有这显赫的官职,御赐的府邸,流传四方的“掌雷”之名……是光环,是资本,亦是吸引明枪暗箭的标靶。
一切,都已不同。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任务”降临。
他必须,也已然有能力,主动“介入”到这滚滚向前的历史洪流之中。
手指轻点诸葛亮留下的北伐纲要。汉中,陇西,关中……北伐的号角即将吹响。
他将以“将作”为基,将“格物”之学,化为强军的弩箭,固城的灰泥,通粮的轨道,救伤的药石。这是对丞相承诺的践行,也是对自身所学最极致的应用考场。
目光移向杨珩那封提及东吴的信。
名声已传至江东……这或许并非坏事。
东吴,孙仲谋,江表英才。
“巽”位之钥,据“乾一”与“震三”的隐约感应与丞相曾提过的江东“水军之利,楼船之奇”,或许正与“风”、“舟”、“迅捷”相关,很可能便在东吴。
外交,或许将成为获取下一块碎片的途径。这需要谋划,需要契机,更需要……他在江东,有足够的“名气”与“价值”,引起孙权或其重臣的兴趣。
朝堂之上,谯周的经学卫道士不会甘心,李严的政治算计不会停止。
新的府邸,更高的官职,意味着更复杂的斗争与更需谨慎的言行。他需借重杨仪的势力,费祎、董允等务实派的善意,以及……丞相这棵参天大树。
而所有这一切——北伐的技术支持,东吴的外交博弈,朝堂的明争暗斗,乃至“格物”知识的进一步系统化与传播——都将围绕着两个再也无法分割的核心旋转:
其一,探寻“时空枢”的完整奥秘,收集散落的碎片,弄清自己来此的缘由,以及那渺茫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归途”希望。
其二,守护此世的牵挂。诸葛亮的理想,季汉的国运,南中初定的安宁,成都城中那盏为他守候的灯火,以及……他与杨珩共同孕育、亟待破土而出的“实学”火种与未来希望。
不再是“或可”,而是“必须”。
不再是“顺便”,而是“核心”。
凌熠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仿佛将过往所有的犹疑、飘零、客居之感,尽数排出体外。他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素帛。
在《格物初阶》“观测篇”的末尾,那些关于星辰、山川、力、光、电的观测记录与原理阐述之后,他蘸饱浓墨,以沉稳而有力的笔触,写下了新的篇章标题:
“介入篇”
停笔。凝视这三个字片刻,他轻轻吹熄了灯。书房陷入黑暗,唯有窗外微弱的星月光辉渗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夏夜温热的风拂面而来,带着庭院草木的气息。
他抬头,望向北方深沉的夜空,那里是秦岭,是汉中,是未来北伐的征途。
又低头,抚摸着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幅织有夏季星图的“星影纱”,指尖似乎能感受到其上星光的微凉与那神秘辉光的余韵。
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映照着天穹星月,再无丝毫迷茫与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