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个“基准脉冲”,是“时空枢”原型机在发生事故、将他抛入此世时空的瞬间,残留在他生物场或这怀表载体上的、属于他原生时空坐标系的……“烙印”?或者说,是原型机试图锁定“回归坐标”时,留下的那个“目标原点”的微弱回声?
就像一艘在时空风暴中失事的飞船,其黑匣子可能还残留着母港的坐标信号,虽然信号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但确确实实指向了“家”的方向。
这个想法让凌熠浑身血液都几乎沸腾,但随即又被一盆冰水浇透。
因为,这脉冲太微弱了。
微弱到仅仅能被感应到,如同在暴风雨的海洋上,听到万里之外故乡灯塔一声几乎不存在的汽笛余韵。
而且,怀表目前汇集的三块碎片能量,与这“基准脉冲”之间,似乎并无直接的能量通道可以加强它、利用它。
它就像刻在石碑上的古老坐标,你知道它代表着“家”,但你没有足够的燃料、没有完好的引擎、甚至没有准确的星图,根本无法启动回归的旅程。
它只是一个冰冷的“刻度”。一个明确地告诉他“家”在理论上存在,但“距离”遥远到令人绝望的刻度。一个提醒他归乡之路绝非收集几块碎片就能轻易实现的残酷现实。
希望与无力感,如同冰火交织,在他胸中猛烈冲撞。
他紧紧握着怀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微弱却顽强搏动的“基准脉冲”,仿佛要将其烙印在灵魂深处。
良久,他缓缓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刻度,总比彻底迷失强。有方向,总比无尽徘徊好。
这个“基准脉冲”的存在,至少从科学(或者说超科学)的角度证实了“回归”并非完全虚妄的幻想,而是一个理论上存在、但条件极其苛刻的“课题”。
而强化这个“脉冲”,建立与“原点”的联系,需要什么?
毫无疑问,需要更多、更完整的“时空枢”碎片。
每一块碎片,不仅蕴含着独特的“规则”力量,更是整个“时空枢”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收集它们,或许就是在修复这艘“失事飞船”的导航系统、动力模块、维生装置……
当碎片足够多,系统足够完整,能量足够强大时,或许才有可能尝试去“读取”那个坐标,去“启动”回归的程序。
个人最深的渴望——回家,与主线任务——收集“时空枢”碎片,在此刻,彻底、完美地统一了。不再是平行线,而是汇聚成了唯一的前进方向。
凌熠的目光,从怀表核心那微弱的“基准脉冲”,移向表盘上目前感应最清晰、指向最明确的“巽”位方向——东南,东吴。
东吴之行,已不再仅仅是为了诸葛亮的外交布局,为了季汉的北伐大业,为了探索此世的奥秘。它更关乎他自己回家的希望,关乎那渺茫“刻度”能否被增强一线。
他将怀表紧紧贴在心口,感受着三块碎片的微光与那微弱“基准脉冲”的悸动。
眼中最后一丝因南征功成、荣归故里而产生的短暂迷茫与松懈,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冷静,一种认清前路漫长与艰险后的决绝,一种将所有情感、责任、渴望都转化为纯粹动力的专注。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然心锚已定,刻度已现,虽万难,吾亦往矣。
密室中,幽光依旧,寂静如古井。
唯有一颗心,在胸腔中,为着一个冰冷而炽热的希望,坚定、有力地搏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