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这样,一句一句,一段一段,将帛书上玄奥古语,逐步“翻译”成一套混合了古典象征与现代科学概念的“操作说明书”与“原理猜想”。
凌熠负责构建科学模型:将“星力”定义为来自特定宇宙方向的背景辐射能谱;将“步罡”定义为在多维能量场中的寻优运动算法;将“灯阵”定义为一个由七个非线性谐振器构成的耦合网络;将“导引”定义为通过意识调控人体生物电磁场,使其与外部场共振的生理-心理技术。
诸葛亮则从古典体系校验每一个“翻译”是否“不违古意”:用易理八卦解释方位与属性的对应;用星象历法校准时辰与轨迹;用中医经络与丹道理论验证能量运行路径;用上古祭祀与巫傩仪轨的残留记忆,理解那些看似荒诞的器物与禁忌背后的经验性逻辑。
常常为一个术语的解读争论良久,又因一个突如其来的灵感而击掌称快。
第五日夜,他们触及了最核心,也最危险的部分——关于“人心”与“反噬”。
帛书最后部分,字迹愈发潦草,仿佛书写者也在恐惧:“……集虔信者四十九人,环阵而坐,存想主灯光明,心无杂念。主仪者需与众人心意相通,如臂使指。若有丝毫疑惧、杂念、恶念,或外人冲撞,则气场淆乱,星力反噬,轻则经络尽毁,重则魂飞魄散,殃及环阵之人。”
帐内气氛凝重。
“四十九人,大衍之数。”诸葛亮缓缓道,“此非随意,当是经过测算,能形成最稳定共鸣场的最低人数。‘心意相通,如臂使指’……此非比喻,而是必须达到的真实状态。主仪者需成为整个意识场的‘核心节点’与‘指挥者’,引导四十九人的意念同步、同频、同向,汇聚成一股强大的‘相干意识波’,以此启动并维持整个‘禳星仪轨’的运转。”
凌熠感到背脊发凉:“这需要主仪者拥有极其强大的精神力量、意志纯度,以及对参与者绝对的控制力与信任。任何一人的动摇,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意识场的崩溃。而崩溃时积聚的能量……”
“反噬。”诸葛亮吐出这两个字,目光落在“魂飞魄散”四字上,久久不动。
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火盆里的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丞相,”凌熠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此术……成功几率,恐怕……”
“万不存一。”诸葛亮平静地接道,“亮自知。然,世间事,并非有把握才去做。”他抬起头,看向凌熠,那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寒潭映月,“亮研此术三十载,并非为今日。然今日既然可能需用此术,便当穷究其理,备其万一。纵是飞蛾扑火,亦要明明白白,知道火为何物,扑向何方。”
凌熠肃然。眼前这个人,明知是近乎绝望的尝试,却依然以科学家的严谨,去剖析每一个细节,评估每一种风险。
这不是盲目的赌命,这是在绝境中,以理性进行的最后一次、也是最悲壮的探索。
“学生明白了。”凌熠郑重道,“那便继续。将风险也解析清楚,何处最易崩溃,如何防范,若有变,如何最低代价中止……纵是扑火,也需备好湿衣与沙土。”
诸葛亮笑了,那笑容中有欣慰,有苍凉,也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善。那便继续。”
灯光下,两颗跨越千年的头脑,再次埋首于古老的帛书之中。
他们将恐惧凝练为冷静的分析,将渺茫的希望转化为一个个待验证的假设,将悲壮的宿命,解构成一行行或许能通往生天的……密码。
帐外,秋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