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领所有技术准备。灯盏、纹阵、鼓号、仪轨,务必精益求精,万无一失。理论推演与应急方案,需反复斟酌,穷尽可能。然,尚有一关键之物,不可或缺。”
他手指在案上虚划一“艮”卦符号:“易曰:‘艮为山,为止,镇物。’七星为引,地脉为源,人心为力,然能量汇聚,其势磅礴,若无‘稳定之基’以镇之,恐如江河无堤,奔流四溢。亮观古籍,凡行逆天改命之大术,皆需一‘镇物’,以安四方,定气机。”
凌熠心中一动:“丞相是指……第七块‘艮’卦碎片?”
“正是。”诸葛亮缓缓道,“乾、坤、震、巽、坎、离,你已得六块。唯‘艮’主山、主止、主镇。亮早年曾于秘府残卷中见载,昔年李冰治水,于都江堰埋‘镇水石犀’,下刻古‘艮’符,以镇水脉,安蜀地千年。此石犀或其核心,或许……便是那‘艮’卦碎片所依,或至少与之关联极深。”
他看向凌熠,目光灼灼:“若无此‘镇物’,仪式纵成,能量亦难久持,恐生不测。若有此物镇于阵眼,则能量流转可稳,反噬可抑,成功率……当可大增。”
凌熠脑中轰鸣。都江堰!镇水石犀!怀表对“艮”卦的微弱感应,确实曾指向西南方向!
诸葛亮此刻所言,将他收集碎片的个人目标,与“禳星”救人的集体使命,完美地、无可辩驳地结合在了一起!
获取“艮七”碎片,不再仅仅是“寻路回家”的步骤之一,而是“禳星”计划成败不可或缺的关键环节!是确保仪式稳定、降低风险、提高成功率的“安全阀”与“稳定器”!
“学生明白了。”凌熠沉声道,眼中燃起决绝的光芒,“‘艮’卦碎片,必须取得。都江堰,必须去。”
诸葛亮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疲惫与欣慰:“时间紧迫,路途遥远,且都江堰乃国之大匠,必有守卫,亦恐有……他人耳目。此行凶险,你需与伯约仔细谋划,挑选最可靠之人同行。务必在腊月之前,携物而返。”
“诺!”
命令已下,分工已明。帐中三人,目光交汇,皆看到彼此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与肩头那沉甸甸的、关乎国运与生命的重担。
“都去吧。”诸葛亮闭上眼,挥了挥手,“各自准备。亮……需再歇息片刻。”
凌熠与姜维肃然行礼,悄然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隔绝了那盏孤灯与灯下那形销骨立、却依然挺直了脊梁的身影。
帐外,寒风如刀,星河低垂。
凌熠与姜维并肩立于寒夜中,望向西南。那里,是成都的方向,是岷江的方向,是都江堰的方向,也是“艮”卦碎片可能存在的地方。
“伯约,”凌熠缓缓开口,“计划需变。纹阵织造不能停,但节奏需加快。我需在十日内,完成核心纹阵的织造与初步测试。同时,遴选南下人手,规划路线,准备行装。”
姜维重重点头,眼中闪过铁血之色:“我即刻去办。凌兄,都江堰之行,我与你同去!”
“不。”凌熠摇头,“你需坐镇五丈原。全军演练、核心安保、丞相近卫,非你不可。南下之事,我自有人选。你只需为我备好最精干的向导、护卫,以及……畅通无阻的通行手令。”
姜维还想再言,凌熠已转身,走向他那灯火通明的工棚。脚步沉稳,背影在夜色中拉得很长。
“时间不多了,伯约。”
声音随风传来,消散在呜咽的风中。
姜维握紧剑柄,望着凌熠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寂静的中军帐,猛地一跺脚,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区。
风暴,已在岐路之间凝聚。
而通向都江堰的漫漫长路,与那决定生死的腊月之期,已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每个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