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九,子时,伏龙观地下石室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整个石室如同被巨兽攥在掌中蹂躏。穹顶的岩石在呻吟中断裂,大块大块地砸入水中,激起数尺高的浊浪。
地面在龟裂,冰冷的地下水如同压抑了千年的怒龙,从裂缝中狂喷而出,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已漫过凌熠的腰际。
杨珩手中的“星影纱”主控端光芒彻底熄灭,经纬断裂的“嗤嗤”声在轰鸣中几不可闻。
她闷哼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反震之力击中胸口,踉跄后退,全靠扶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才未跌倒,口中鲜血不断溢出,面色惨白如纸。
凌熠的情况更糟。他首当其冲,承受了古代保护机制绝大部分的反噬冲击。那沉重、排斥、充满警告意味的震荡之力,不仅冲击着他的身体,更直接撼动他的精神。
他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握持怀表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表壳蜿蜒流下。
怀表本身也在疯狂震动,表盘上“艮”卦的虚影光芒明灭闪烁,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彻底消散——那意味着之前记录的所有“艮”卦能量信息,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怀表本身因能量反冲而受损。
而外界的杀声,已清晰可闻,正迅速逼近。陈忠等人的怒吼与敌人的惨嚎交织,显然护卫们正在用生命拖延时间,但敌人数量占优,且都是精锐,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更远处,还有更多火把的光亮和堰工乡兵的呼喝声,如同一个正在收紧的包围圈。
“先生!连接要断了!石室要塌了!我们必须立刻走!”杨珩嘶声喊道,冰冷的潭水已淹至她的胸口,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发抖。
走?功亏一篑?丞相还在五丈原等着这“稳定之基”!不走?难道真要葬身于此,让之前的努力、让丞相的最后希望、甚至让外面死战的兄弟,都白白牺牲?
不!绝不!
就在这意识模糊、内外交攻的绝境顶点,凌熠那被剧痛和眩晕充斥的脑海中,却仿佛有电光石火劈开混沌!
一个疯狂、大胆,却又隐隐契合某种“道理”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骤然闪现!
“坎五”……能量引导……共振……记录……拓印……不是夺取……
是了!他们原本的思路,是建立稳定的能量通道,进行“扫描”和“复制”。但现在通道即将断裂,强行维持已不可能。但……如果换一种方式呢?
不追求稳定的连接,不追求完整的传输。而是利用这即将断裂的连接,这狂暴混乱的能量环境,这反噬的震荡之力本身——进行一场短暂的、强烈的、目标明确的“共振敲击”与“信息捕获”!
就像在嘈杂的战场上,用特定的频率敲响一面钟,即使钟声很快被淹没,但那一瞬间的震动特征,却可能被精密的仪器捕捉并记录下来!
“倾泓!”凌熠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近乎回光返照般的精光,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石室的轰鸣中几乎被淹没,但那份决绝穿透了一切,“我们不停!也不强行维持!”
杨珩愕然看向他,不明白在如此绝境下还能如何。
“记得‘坎五’吗?!我们不需要平稳的通道!我们需要的是——共振!是反馈!是那一瞬间的‘回响’!”凌熠语速快如疾风,每个字都混合着血沫,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让杨珩明白这疯狂的计划,“利用这反噬的震荡频率!用怀表的‘震’卦,以同样的频率反向激发,与石犀自身的‘稳定’频率产生最强的共振反馈!我们不吸收它的能量,我们只‘记录’下这共振发生时,它能量场的完整‘指纹’和‘特征’!一次就好!”
他看向手中光芒紊乱的怀表,又看向那在震动中依旧巍峨、表面“艮”卦纹路隐现毫光的石犀,眼中是向死而生的疯狂:“同时,用‘震’卦之力,反向加固我们周围这一小片岩层,争取片刻稳定!用‘坎’卦之力,引导水流,制造更大的混乱和动静,掩盖我们的真实动作和撤离痕迹!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后的机会!”
杨珩瞬间明白了凌熠那近乎天方夜谭却又暗合物理之道的计划。在绝境中,这是唯一可能同时达成“记录信息”、“争取生机”、“掩护撤离”三重目标的办法!没有时间犹豫!
“我帮你稳住回路残余,引导水流!”杨珩咬牙,不顾伤势,再次将心神沉入那已破损的“星影纱”回路,强行引导残存的丝线,不再试图连接,而是将其作为引导水流的“渠”!她要为凌熠争取那最关键的一瞬稳定,并用最大的混乱掩护他们的“消失”。
“好!”凌熠长啸一声,不再去维持那岷岌可危的共鸣连接,而是将残存的、近乎燃烧生命换来的一切精神力、意志力,疯狂注入怀表!目标,不再是温和的“拓印”,而是狂暴的“共振敲击”!
“震卦——动!频率锁定——反噬波动!”
“坎卦——水!引导漩涡——掩我形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