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刻起,营中一切人员、物资、器械,凡禳星所需,皆由明枢全权调度。任何人,无论官职高低,胆敢阻挠、延误、刺探、破坏者——”他目光如寒冰,落在姜维脸上,“你可先斩后奏,以叛国论处!”
姜维浑身一震,单膝重重跪地,抱拳厉声道:“维,领命!必以性命,护法周全!”
诸葛亮点点头,目光转向凌熠,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枢,仪式一切技术事宜,由你总揽。如何行,何时行,用何人,取何物,皆由你定。亮……这残躯,便交予你了。但有一息,必全力配合,纵使……魂飞魄散,亦不后悔。”
凌熠眼眶发热,深深叩首:“学生……定竭尽所能!”
最后,诸葛亮的目光,落在了杨珩身上。那目光中,少了几分决断的冷硬,多了几分深沉的、近乎长辈的慈和与托付。
“倾泓姑娘,”他声音愈发低微,却字字清晰,直入人心,“明枢所学所行,乃开千古未有之新途。其道孤,其业艰。亮……恐不能见他,见此道,光大之日了。”
他顿了顿,凝视着杨珩清澈的眼眸,缓缓道:
“明枢此人,心如赤子,志在星辰,然性刚易折,虑事或欠周详。往后……无论此番成与不成,望姑娘……能在他身侧,扶他一把,警他一时。更望你二人,能携手……让这‘格物’星火,存于世间,传于后人。此非私托,乃……亮为这华夏文明,留存一缕……异数之光。”
这番话,已远超君臣、师徒,甚至超越了当下的生死危机。这是诸葛亮站在生命尽头,对文明可能性的眺望,对知识火种传承的终极关怀,更是将凌熠这个人,与他所代表的超越时代的智慧与可能性,郑重地托付给了杨珩。
杨珩身躯微颤,抬起泪光莹然的眼眸,迎上诸葛亮那深邃而期盼的目光。她没有说任何承诺的话语,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大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诸葛亮仿佛了却了最大的心事,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笑意。他缓缓靠回软枕,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微弱如游丝。
“都……去吧。”他低声说,每个字都仿佛在消耗最后的精力,“明枢,开始准备吧。让亮看看……你与倾泓姑娘,为这昏昏之世,为这既定之命,能带来怎样的……变数,怎样的……‘天道’。”
言罢,他不再言语,仿佛已然沉睡,只有胸膛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着生命仍在与死神进行着最后的角力。
凌熠、杨珩、姜维,三人肃然,向着榻上那仿佛随时会化风而去的身影,深深三拜。
然后,起身,退出。
帐帘落下,隔绝了那盏即将燃尽的孤灯,与灯下那已将生死、国运、文明之望,尽数托付的枯槁身躯。
帐外,天光已然大亮,却依旧寒冷刺骨。
凌熠握紧手中的怀表与方案,望向杨珩与姜维,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彷徨,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分秒必争的急迫。
“开始吧。”
“与天争命,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