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魏军中军大帐,冬月二十,亥时三刻
帐中炭火正旺,驱散着深冬的酷寒,却驱不散司马懿眉宇间那缕萦绕不散的阴郁与警觉。
他未披甲,只着一件深青色常服,外罩玄狐裘,独自一人立于巨大的雍凉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在“五丈原”三字上轻轻敲击。
地图旁铜漏滴答,子时将近。
连日来,对岸蜀营的异动,虽被极力掩饰,但如何瞒得过他这双浸淫战场数十载、对“气机”变化敏锐到近乎本能的眼睛?
巡哨回报:蜀军东南角划定禁区,戒备森严,昼夜不息有工匠模样之人进出,搬运之物皆以油布遮盖。夜间,那禁区上空,时有规律性青白异光闪烁,虽短暂微弱,但在精通天文兵法的司马懿看来,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清晰刺目。
细作冒死传回只言片语:营中气氛极度压抑,却又隐含着一种诡异的、仿佛箭在弦上的紧张期待。丞相病重消息早已传开,然蜀军军容不见涣散,反更加整肃。姜维频繁出入禁区,凌熠与一神秘女子(当是杨珩)亦是常驻其中。
更让司马懿在意的是天象。他自幼博览群书,对星象堪舆亦有钻研。
近日观天,但见北斗七星中,代表“宰相”的“天璇”、“天枢”二星光华持续晦暗,摇摇欲坠,这正是主星将陨、辅弼失位之兆,与诸葛亮病重垂危相符。
然奇的是,在那将星晦暗的蜀营上空,夜夜子时前后,却隐隐有一团难以言喻的、非星非云、仿佛逆流而上的“气”在汇聚、扰动,与周遭清冷天穹格格不入,带着一种令他极为不安的、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的“生机”?
这不正常。极不正常。
“来人。”司马懿忽然出声。
帐外亲卫应声而入。
“去请王先生,并召司马昭、郭淮、贾栩来见。”
“诺!”
不多时,一名身着葛袍、容貌清癯、眼中时有精光闪过的老者,与司马昭、郭淮、贾栩一同入帐。
老者姓王名观,乃是司马懿幕中供养的、精于望气占卜的术士,虽不直接参与军机,但其观天察地之能,常为司马懿所重。
“王先生,近日天象,尤其对岸蜀营上空,先生可有所察?”司马懿开门见山。
王观神色凝重,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沉吟道:“回大都督,老朽连日观察,正欲禀报。蜀营上空,将星确已至晦暗至极,摇摇欲坠,此乃大限将至,无可挽回之象。”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惊疑与不确定:“然……奇异之处在于,那将星垂死之气中,却隐隐纠缠着一缕……逆天改命之机!此气非吉非凶,非正非邪,仿佛有人以莫大愿力与奇能,强行聚拢四方散逸之‘生’气,欲为那将续之灯,逆天而燃!老朽遍观古籍,此等气象,唯上古传闻中之‘禳星续命’、‘逆天改运’之大术将行时,方有可能显现!只是……此术缥缈,多载于方士野史,老朽亦不敢妄断……”
“禳星续命?”司马昭失声道,“父亲,莫非那凌熠,真在搞这等装神弄鬼的把戏?他想为诸葛亮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