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九，五丈原蜀军大营，姜维中军帐

早晨的寒气还没散，姜维刚听完一轮巡哨和斥候的报告，就着温水吞下粗糙的麦饼，想压住因为连日劳累和忧心而隐隐作痛的胃。亲卫统领王平，面色凝重地掀开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枚带着火漆封印的小铜管。

“将军，成都……六百里加急，密报。”王平声音压得很低，双手把铜管递上。

姜维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铜管，指甲划开火漆，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素帛，快速展开。目光扫过上面那熟悉的、属于他在成都丞相府留府内线用的暗记和笔迹，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捏着素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素帛上的信息简洁而冷酷：

“李严联合光禄大夫谯周、侍中董允等人，联名向陛下上书，弹劾凌祭酒‘假借禳星的名义，擅自动摇国本（都江堰），妖言惑众，导致地动灾害，险些损害社稷根基，行为诡异，此人可疑’，请求下旨立刻逮捕凌熠回成都，交给有关部门彻底调查。奏章已经递上，陛下还没表态，但中常侍黄皓似乎有意促成。朝廷使者，预计三天后到达五丈原。”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砰！”姜维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架乱晃。他胸中一股郁气和怒火交织翻腾。

李严！这个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的蠢材！值此丞相病危、强敌环绕的时候，不想着同心协力，反而为了一己私怨和争权，干这种釜底抽薪、自毁长城的事！什么“险些损害社稷根基”？都江堰没事的奏报他没看见吗？分明是借题发挥，想置凌兄于死地！

更让他心寒的是，谯周、董允这些素有清望的重臣，居然也签名附议。是真的被谣言迷惑，担心国本？还是……已经在暗中选边站队，认为丞相大势已去，开始为“后诸葛亮时代”铺路，急着清除丞相倚重的“异类”？

还有那个黄皓……这个奸宦，怕是早就看凌兄不顺眼，想除掉他。

三天后，使者就到了。到时候，朝廷诏书一下，是接，还是不接？

接，就是把凌兄送进虎口，禳星计划彻底完蛋，丞相最后一线生机断绝。

不接，就是抗旨，形同谋反，正好给了李严他们武力解决的借口，五丈原立刻就会内乱，司马懿岂会放过这种天赐良机？

内忧外患，同时逼到喉咙口。

“将军，还有件事。”王平见姜维脸色难看到极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巡哨在营外三十里地方，抓到两个形迹可疑的‘商贩’，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画着我们营垒大致布局、岗哨轮换规律的草图，还有……记录凌祭酒‘格物禁院’位置和守卫情况的便条。人已经服毒自杀了，但用的毒药，像是北方出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