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通,那头迟迟不说话,反而充斥着许多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几秒,清脆稚嫩的女声传入舒晚宁耳中:“舒老师,我是薇薇。”
“薇薇?”舒晚宁第一反应,这孩子又不去学校。
“舒老师,我妈妈有话和您说。”
几秒后,吴淮开门见山:“舒老师,对不起。”
这下轮到舒晚宁消化不过来,什么情况?
“昨天,是我冲动了。我自己神经敏感,用薇薇的电话手表定位找过去,看到您和她锁门关在一起,我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薇薇回家和我说了,您是来帮她的,我应该感谢您。”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句盈满了鼻音。
听完,舒晚宁露出欣慰的微笑:“我接受道歉。”随即挂掉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舒晚宁关了手机音量,安心静养。
到了周末,胳膊好的差不多。舒晚宁开始着手整理薇薇的咨询记录报告,写到报告中父爱缺失四个字,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其实这个现象不难发现,甚至很普遍。
旭阳中学里,有一半的学生是单亲家庭,而多数家庭,父亲角色常年缺失。
薇薇只是其中一份。她很勇敢,能够将自己的困惑和无助表达出来。如果说,这些孩子的心门都紧闭的话,薇薇这儿,是开了一扇窗户。
那个大胆的念头,再次浮现舒晚宁脑海中——她想联合班主任,在初二三班召开家长课堂。开家长会的权利,班主任还是有的。既不用上报领导,也可以借家长课堂试试水,看有家长对于心理教育的接受程度。
舒晚宁新开另一个文档,在空白页上一字字敲下:初二三班家长心理课堂活动方案。
做完这一切,她伸了个懒腰。
打开阳台门,看向没有烟雾侵扰,终于借雨水阳光肆意生长的沙漠玫瑰。
江心刚好过来浇水。
“先养好胳膊再工作,听到没。”
“好的,江女士。”
母女二人会心一笑。
江心不经意间转换话题:“你爸,你联系过没?”话头尖锐,但还在气定神闲的浇着花水。
舒晚宁摇头:“我给爸爸打过电话,他不接。”
江心放下花壶,拉过舒晚宁的手,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故作轻松:“小宁,他始终是你爸,你和他怎么样是你们俩的事,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女儿关心爸爸,是很正常的。”
江心坐到躺椅上,闭着眼:“小宁,我不希望你夹在爸妈中间为难,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
舒晚宁收敛笑容,也认真问起江心的意见:“那华悦哪儿,官司还打吗?”
江心答的笃定:“打,那是我应得的。”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睁开眼:“下一周单位要开会,我走不开,你替我去。”
舒晚宁欲言又止,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出口拒绝:“妈,别老让我代劳,我也要上班的。”
“那怎么办?”
江心说的理直气壮,舒晚宁没法反驳,感叹人性的复杂。是啊,她爸妈离婚,上一秒江心还让她关心舒扬,下一秒让女儿去替她进行离婚咨询。
舒晚宁叹气:“最后一次!”
“洗洗手,过来吃饭。”
江心哄人的方式就是这样的出其不意,舒晚宁拿她妈一点办法没有。秦律师也是料准了江心更好说话,才先找江心敲定时间,最后通知她。
吃完饭,舒晚宁拿起手机,回复“秦承”那条未读消息:【秦律师,下周一下午两点半见。】
“秦承”那边没再回复。
江心一脸紧张地从厨房跑出来,将手机举到舒晚宁面前:“小宁,你爸……要重新分,他怎么这么多事啊!”
舒晚宁从沙发靠背上起身,拍着母亲的背:“没事,妈,咱不是律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江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拨通了周慕安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周慕安低沉的嗓音传来:“喂?”
江心一着急,话就说不明白,舒晚宁叹口气,拿过手机。
她开了免提:“周律师,是我,我……我有问题想咨询您。”
对面沉默了几秒开口:“舒小姐,您说。”
“我爸不满意财产划分,这事怎么办?”
“舒小姐,首先,我必须确认,您是否选择我为您母亲代理?”
江心点头,她催促着舒晚宁。
她认命点头:“嗯。”
两人公事公办,周慕安挂掉前,特意安慰了江心:“江女士,您先准备好材料,见面谈。”
周慕安挂掉电话,将车靠边停在旭阳中学路口。
从车窗看过去,旭阳中学几个鎏金大字有些掉色,显得陈旧。想起第一次初见舒晚宁,她和他那个“看的是树,不是你”的乌龙,不自觉一笑。
舒晚宁不知道,之后周慕安戴上眼镜认真看她,看到她马尾轻晃,看到她和其他女生分零食,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双手下意识紧握方向盘,头向上仰,闭眼。眼前的蓝白相间的少女和今天白t深蓝色牛仔裙波浪卷的女人形象重叠。
舒晚宁,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