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志着南华市进入深冬的冬雨从早晨5点多开始下，悉悉索索的声响把寻桦从浅眠中叫醒。她掀开窗帘一角，外头依旧是迷蒙的黑色，偶有几盏路灯点亮街道的一隅。

也许是刚从被窝里起来，身体还没有全部苏醒，寻桦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平日里冰冷的雪粒落在掌心倒像是手尝到了薄荷的味道。

转过临街店铺的一角，倏然遇见一大片光点，跟河心飘荡的花灯似的。

她走进去，耳边再次接收到了人间的声浪，这一下之后，忽然觉得晨风还是厉害的，跟沾了水的鞭子似的，抽在脸上，带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更往里走，听见商贩向早起的店主兜售食材，妻子一边擀面一边催促丈夫赶紧剁肉馅，更远处聚集了一堆人。

这大概是条美食街。

寻桦站在人群外，也探着头朝里看。

原来是个屠宰场，可以买现杀的牛肉，拜托附近的商户加工。这是个南方省份的特色，那里的人最讲究食材的新鲜，越鲜越能尝到食材本身的美味，没想到南华市内也有。

寻桦跟着前面的阿姨，买下最后半斤吊龙，再跟着她找到据说是这条街上手艺最好的店家，拜托人家加工，做两碗粉。

听到她还有朋友没来，店主说等人来了再下锅。

“烫几秒就行，要是出锅等太久了，粉不好吃，更是浪费了这么新鲜的牛肉。”光头店主笑眯眯地说。

在等待蒲意松的时间里，寻桦看见了他们那一份牛肉被细细地切成了薄片，确实很新鲜，一刀下去，牛肉还在抽动。

阿姨确实没骗他，她们坐下不到十分钟，原本空荡荡的店里便挤满了人，大伙儿手上都提着刚刚才宰出的鲜肉，拖家带口的，人气一旺，轻易驱散了早晨凛冽的寒气。

蒲意松到的时候，寻桦还在和阿姨一家说着话，人没看到，后颈先一凉，冻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赶紧把伸进自己衣领作乱的手拿出来，无奈地笑了下，跟阿姨介绍这就是她的朋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家伙。

蒲意松拽回自己的手，扒拉凌乱的头发，嘟囔着责怪寻桦把他从美梦中吵醒，顺便和阿姨一家打招呼。

淡粉色肉片上闪耀着肌纤维衍射形成的彩虹，雪白的粉丝卧在油光之下，寻桦夹了一筷子粉和牛肉送进嘴里，果然比平日里的好吃许多，满满的肉香而无一丝腥膻味。

“真的的很好吃欸。”蒲意松惊叹，一间招牌都开始褪色的小店内竟有如此美味。

“是吧？”阿姨笑眯眯地，开始和他们拉起了家常。

店外，人流渐渐密集，这座南华市下辖的普通县城渐渐苏醒过来。

齐飞手提着牛肉粉，快步走进敬老院的大门，这是他起了个大早去屠宰场现买的牛肉做的。

经过岗亭，王老头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小飞，又来看你爸啦？”

齐飞点头，留下一个张扬的笑。

敬老院是上世纪建的，低矮的四层小楼，通体贴了白色的外墙瓷砖，有些许已经开始脱落，南方常见的外走廊倒是贴着浓郁的绿色墙砖，一扇扇暖黄色木门嵌在墙上。

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园林，最中间种着一颗近十米美丽异木棉，此时正开着繁盛的粉色花朵。

齐飞只在最南边的省份见过这种奇异的花树，能从深秋开到初夏，也许是因为那边少有严寒，可为何在这里也能如此不辞疲倦地开花？

“小飞来啦！”

抬头，墨绿色的走廊内，几位老人正趴在宝葫芦形的围栏上往下看。

“哎！”齐飞用力挥了挥手，加快脚步，冲进门廊。

他一路熟练地和几位相熟的老人寒暄，说几句近况，一边脚步不停，到二楼最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师父。”

不见回应，齐飞手上略微使力，门便打开了。

这间房间和他几年前第一次见没有区别，平整的白色墙壁，木地砖，铺着整齐白色床上四件套的单人床，因为建造时间久远，按那时的习惯装上的木制窗框，还有略矮的天花板。

虽说破旧，却奇异地有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齐飞的师父年轻的时候是他常去的健身房的教练，老了也保持着自律，仅有的几件家具非常整洁干净。

唯一显示着这并未敬老院样板间的是一张放在木柜上的照片。

齐飞拿起来，指腹擦去上面落下的几粒微尘。

这是他们最早的一张合照。

那时候齐飞初中，正处在谁都不服的年纪。如今已经年近30的齐飞回头看那一段时光，会说那是一段谁都恐惧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