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快二十多年了。
当初年少的云祈无意中结识了萧氏,与莫君离的父母亲大差不差,只不过云萧两家没有像宋莫两家的世仇。
萧家作为庐陵的一大家族,且逐渐走向没落,他们想借势云家,却又无衷心可言,一心想要踩在云家之上。
长此以往的大小摩擦,让萧家单方面仇视云家,而云家当初的家主,也是云征的祖母,云老夫人很是看不惯萧家作为,并不喜与萧家来往。
可他们不知晓的情况下,两个小辈私定终生。
云祈告诉作为家主的母亲这件事时,云老夫人很不赞同。
萧家的所作所为已然触碰她的底线,这么一个心口不一、落井下石的家族出来的姑娘未必就是个好的。
虽说云老夫人凭一己之见定夺萧家所有人的人品皆为不堪不对,可萧家前科不断,作为嫡系长女的萧氏又能干净清白到哪里?
云老夫人不同意这门婚事,对云祈下了禁足令。
同时,萧家也知晓此事,萧氏父亲,也是当时的萧家家主当即动了歪心思。
就连萧氏都看出了她的父亲欲卖女求荣,从云家谋取利益。
一面是父母家族,一面是儿女情长,萧氏自己也难以选择,终归还是选择缄口不言。
而这份沉默也导致后面云萧两家婚事未能促成,反倒丢了萧家的脸面,被云家撵出家门。
这可叫萧家勃然大怒,一面苛刻女儿不能抓住云家男人的心,一面觉得女儿的价值下降,急于出手将女儿嫁出去。
云祈禁足期间,得知母亲把萧家人赶了出去,因而生了好大的气,多次和云老夫人撕破脸皮。
但当母亲的心狠,替云祈物色起别的适龄女子成亲。
她的态度是坚决不认萧氏这个儿媳!
听到这里,云征嗤笑一声,“所以你就私自逃了出来?”
云祈抬头看了云征一眼,挪开视线,继续道:“我没有逃成。”
他是有过这个想法的,但是他还未来得及逃出去,就被抓了回去。
当年云老夫人的手腕比如今棠夫人手腕更硬,在云家掌管了十几年大权的女人一向来都是态度强硬。
对于儿子出逃之事云老夫人没有过多的追责,只是将他关在了屋子里好好反省。
呼风唤雨的云老夫人偏偏生了个犟种,云祈不觉得自己有错,要是真的顺从云老夫人的意思和萧氏一刀两断他才是真的后悔。
另一边得知父亲把自己卖给别人的萧氏同样和家里闹翻,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断了和萧家的联系,躲藏在外试图与云祈获得联系。
云家大院的墙并非密不透风,云祈作为少家主在幼年时就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安排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云家人的一举一动。
当天得知萧氏寄给他的信全都被云老夫人拦截后,那点叛逆心理瞬间把理智淹没。
云祈又一次出逃。
可惜,棋差一招,没能算计过老姜。
云祈一直做得很好,云老夫人一向看重他,可惜他为了自己的情爱失了智。
云老夫人把半路抓回来的云祈丢进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一顿家法伺候。
惩戒少不了,云老夫人也并非只懂罚不懂奖的人。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也是她烂熟于心的手段。
那一夜,云老夫人把云家在华南的形势与叛逆的儿子一一道来。
四大家族的间隙已然存在,日后如何发展谁人都不知,是好是坏并不定数。
作为偌大云家的家主,云家旁支的依靠,加之云祈父亲在管家这方面毫无天赋,纯纯就是一个被养坏的窝囊米虫,云老夫人以女子身份扛起这些,身上担子和压力不会轻,这些将来都是要落在云祈身上的。
云祈不是不懂事,他自小就知道这些,知道将来要扛起一个家族,可他从不知道将来不得不联姻。
联姻,在云祈看来是无能者才会选择的路。
事实上,不管无不无能,联姻是一个大家族必然的选择,每个家族靠此法互助,相互之间得利。
“在家族利益面前,情爱不值一提。”云老夫人说,“时间可以消磨一个人情意,也能培养感情。”
“我可以出手帮那姑娘一把,让萧家找不到她,同样保她衣食无忧。”作为一个母亲,云老夫人到底还是心软。
“你且好好想想。”
云祈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不知道怎么的想通了这件事,也愿意接受联姻。
云老夫人感到欣慰,可云祈的性格却从此变得沉默。
无人知晓,祠堂里一天一夜发生了什么,让叛逆的少主向母亲低了头。
二十多年前的云家祠堂。
还是少年的云祈跪在尚且年轻的云老夫人面前,头埋得很低。
这件事无人知晓,云家祠堂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独处。
“还请母亲放过萧氏。”
云老夫人垂着眼盯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到底狠不下心,“祈儿,母亲不想逼你,实在无奈才出此下策的。”
云祈咬了咬牙,忍下满腔愤怒,最后屈服在云老夫人强硬的手段之下。
“你在祠堂好好想想。”
“为了云家,为了华南。”
他本就叛逆,作为母亲的云老夫人非但不理解,还拿家族责任压着他,甚至胁迫他不断绝与萧氏来往,云家不会放过萧氏。
母亲的话向来言出必行,必然不可能让萧氏好过。
云祈知道,这一次,母亲是不可能向他妥协的。
可家族并非他一人的家族,大义并非他一人的大义,他凭什么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无法娶,而与其他家族联姻?
祠堂的大门缓缓关上,独留云祈一人在内。
为什么要这么逼他?云祈浑身颤抖,为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宁可自己不是云家人,不需要去承担什么责任,不需要拿自己的未来去履行然后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