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跟随的侍卫看着干着急,不是说好了找到人立即带回吗,怎么现在连世子都不回去了,虽然抱怨,少不得继续跟踪保护。
青棠瞧什么都好,手中宽裕,便什么都想尝尝,各色干果点心买了好几包,当然不忘与楚珩分享,走了一会儿才想起是陪楚珩来吃饭的,再次问他想吃什么。
楚珩笑道:“让你喂饱了,不饿了。”
“那怎么行,都是小食,不顶饿的。”
青棠看上了刚出炉的羊肉烧饼,一掰开油花顺着饼皮往下淌,看着都香,刚打算买两块给他,忽而想起秦郎中的叮嘱:世子的伤忌荤腥油腻。
这样说来,这半条街的食物都不能吃了。
选来选去只有金鳞饺还好些,饺子有肉有菜有汤水,还是本地的特色。
楚珩无意见,二人要了两碗,在小摊旁的矮凳上坐着等候。
“金鳞饺两碗——”
收拾桌子的帮工吆喝一声,摊主便从案板上捡了两碗的量,转手投入翻滚的沸水中,片刻后浮起,捞入大瓷碗中,再撒一把芫荽、葱花,淋上少许香油。
须臾间,冒着腾腾热气的金鳞饺上桌,满心期待的青棠瞬间失望,“原来就是蛋饺,取个了好听的名字,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
“金鳞,名字好寓意也好,先尝尝再说,既然是本地特色,说不定有不同风味呢。”楚珩先用勺子舀了一个吃,“不错。”
青棠细看碗中,黄金蛋皮包着肉馅,做成金鱼的形状,一只只浮在芫荽葱花间,恰似锦鲤戏浮萍。
半信半疑地舀起一个,油煎过后蛋皮软嫩微韧,吸饱汤汁,轻咬一口,露出鲜嫩的肉馅,肉馅多汁不柴,是用三分肥七分瘦的五花肉细细剁碎,其中混了荸荠碎和香菇碎,滋味上更添了一层脆爽和醇香。
不得不承认,做得的确好吃。
以前家里过节时也会做蛋饺,不过菜多肉少,缺了鲜香的滋味,若有扎实的馅料,自己做得未必没有这个味道好。
刚说完一般,再夸赞岂不是打脸,青棠嘴硬道:“没我做得好。”
“是吗?”楚珩好奇道:“什么时候也做一些让我尝尝,说来好久没吃你做的膳食了,甚是想念。”
青棠撇撇嘴,“骗人,你有好厨子做山珍海味,能瞧得上我做的的粗茶淡饭?”
楚珩笑笑不语,似乎是饿极了,埋头将一碗金鳞饺吃完,汤也喝了个精光。
吃完见青棠正对着多半碗金鳞饺发愁,问道:“怎么?吃不下了?”
青棠惋惜道:“嗯,方才贪嘴,吃小食吃饱了,余下这些只能浪费了。”
“正好我没吃饱。”楚珩伸手去端她的碗。
青棠用双手护住,“不行不行,男人不能吃女人的剩饭,你要是没吃饱,再让摊主做一碗。”
楚珩不解:“为什么?”
“有句话叫‘宁弃半碗粮,不沾女子残’,说是女人吃剩下的东西带阴,会拖累男人身体,有损气运,耽误前程。”
青棠说得煞有介事,好似真的一样。
楚珩不以为然,端过碗就吃,转瞬间金鳞饺入腹,碗中空空如也,青棠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大家都这样说,以前桃花嫂坐月子,她男人吃了她剩下的半只鸡腿,被她婆婆骂了半个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如今伤刚见好,别因为这碗饭耽误了。”
“陈桃花的婆婆不过是借题发挥,维护儿子压制新妇。”楚珩点出问题所在,擦着嘴道,“都是乡野间的无稽之谈,莫要相信。”
虽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民间流传下来的东西也必有其道理。
青棠不置可否,心底终究是存下不安,忽而想起平安符,拿出红囊袋来交给楚珩,“我从庙里求来的,随身戴好。”
“这是什么?”楚珩要打开囊袋一探究竟。
“平安福符。”青棠忙按住他的手,“这是我在寺庙求来的。“不能打开,打开就不灵了。”
寺庙素来看香火钱厚薄来区别待人,普通平安符不过一块折成三角形的纸,楚珩捏着里面平安符的形状,细瞧囊袋,红底金莲花绣得精致,一看就不便宜,他问:“捐了多少香火钱。”
青棠:“二两银子。”
“你倒是舍得。”楚珩见她一点也不心疼,认真将平安符贴身放好,“多谢你了。”
“只要阿兄能好起来,多少钱都值得。”
青棠眼里映着火光,满是期许,此刻她十分相信药师琉璃光如来会保佑楚珩。
楚珩眉峰舒展,一双眸子柔和似水,能让她如此关心,这条胳膊好不好起来都不重要了。
原以为过了饭时喧嚣会淡下去,殊不知精彩还在后面。
七宝金辉铸法相,万盏莲灯普众生。
十余辆花车自广济寺而出,分别驾向四方四隅,似莲花绽放,寓意佛光济世。
车上载莲灯万盏,绿色竹骨托底,绵纸染色裁作粉白莲瓣,嫩黄蕊中一截素烛,僧众将其摘下分送给追随百姓。
青棠也分得一盏,随人流一起去河边放灯祈福。
河中上已有不少,次第浮于水面,顺流迤逦远去,烛火明灭,犹如银河坠入人间。
她蹲在河边,双手捧灯,闭眼许下愿望,之后将莲灯缓缓送入碧波中。
愿望有许多许多,祈愿爹娘在那头过得好,祈愿楚珩快点康复,祈愿自己……
祈愿自己什么?
她有些犹豫,身体康健?家财万贯?福禄双全?诸事顺意?还是……早日回乡去?
最后干脆全默念出来,已经求佛祖许多了,佛祖普度众生,胸怀宽广,不会介意再多几件。
楚珩立在后面,看着她虔诚地对着莲灯拜了再拜。
他不大相信神佛之说,久经沙场见惯生死,也没见佛祖特殊护佑过谁,但此时心有所念,对佛祖存有敬畏,双手合十抵在胸前,默默许下心愿。
“楚珩此生愿娶罗青棠为妻,生死相依,白首不渝,望佛祖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