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后行人渐少,暗处潜伏的侍卫围拢上来,两个人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其余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护送青棠与楚珩往渡口走。
周林本该跟在楚珩后面,此刻并不见人影。
青棠以为他没赶上来,几次回头都寻不到人,才知楚珩说的“周林不在”不是气话是真话。
她想找个时机将小食送给周林,可这个“时机”并不好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显得厚此薄彼,背着人送又显得情谊非凡,所以要选一个大家都在但又都不在意着的时候送。
思量再三,最后决定登船时再送,届时众人各归其位,注意不到这些小事。
楚珩见她不认真走路,接过她手中竹篮问道:“看什么呢?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哦,没有。”
青棠快走两步跟上,今天买了太多东西,手臂正坠得发酸,竹篮被拿走后瞬间轻松。
晚间的溧水被黑暗笼罩,远处渔火点点,明灭不定,在浩渺烟波中轻轻摇曳。
渡口处一切如常,可周林握着刀柄的手不知沁出了几层汗水,偏偏还不能声张,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世子离船时命他留守,到此时已过去了大半日,他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着急。
好不容易盼到人影,赶忙迎上去,确认世子毫发无伤后,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接过世子手中的竹篮,转头却见青棠姑娘冲他笑,一阵莫名其妙,心想大概是游玩尽兴了吧,点头以笑回应。
笑容还没敛起来,就听世子问:“船上可有异常?”
平静的声音中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听得周林心里咯噔一下。
世子生气了。
这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刚才还和姑娘又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难道知道船上的事了?
“没,没有……”
他没说实话,世子离开期间的确发生了一些事,只是当着这么多人不好讲,尤其是当着青棠姑娘的面,更不好讲。
楚珩颔首,自上船去了,侍卫也随之散开,去往各自的值守点。
周林正准备命人将竹篮送到青棠住处,就听身后青棠唤他,回身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青棠接过竹篮,“原来你真的没进城,我说怎么没找见你,还以为你是世子诓我。”
“哦?”周林更加一头雾水,“姑娘寻我做什么?”
青棠从掀开竹篮口的盖布,拿出两个油纸包,“给,一些小食,我尝着味道不错,特意带些给你。”
“特意给我的?我可得尝尝。”
周林简直受宠若惊,小心拆开纸包,是榛子酥和烤栗子。
他将手在衣上擦了擦后拿起一颗榛子酥,满满的榛子仁碎混在油酥中,焦香扑鼻,尝在口中油润不甜腻,的确是好滋味。
“真香,多谢姑娘。”
青棠见他喜欢,没枉费自己的一番心意,也笑道:“该我谢你,谢谢你那日及时赶来,从野兽口中救下我,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姑娘不必客气,都是我分内之责。”周林又拈了一颗酥吃掉。
青棠顿了顿,“还要向你说一声抱歉,之前因我着急,无意中责备了你。”
周林疑惑更甚,姑娘这是怎么了,道谢又道歉的,不问明白万不敢承下这份歉意,忙道:“姑娘说什么呢?何时责备我了?”
青棠道:“就是上船的头一日,你家世子伤口崩裂时。”
“哦哦,姑娘不提我都忘了,那怎么能算责备呢,此事原是我思虑不周,姑娘宽宏大量不罚我,我已感激不尽。”周林说着低头抱拳行礼。
话虽这样说,但那日他的冤屈可大了去了,世子为留下姑娘,硬是自己碾破伤口,将不会包扎、不请医官的过错都安在他身上。
但他无怨言,作为世子的长随侍卫,他除了护卫主子安全,还有个重要的任务:替主子背锅。
不想这事反倒让姑娘过意不去,还特意买来礼物道歉,这般体谅他们做僚属的,不禁让他心里热乎乎的,真心实意地说道:“以后姑娘万不可再这样说,姑娘和世子一样,都是我的主子,我为姑娘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青棠忙摆着双手道:“你别抬举我,我算什么,怎能和你家世子相提并论。”
周林抿唇未语,心道岂止能和世子相提并论,估计以后连世子都得听你的,自己可要抱好这个大树,说不定以后还能救命。
想到这里不免要恭维几句,“姑娘出去转转,人都精神了,还换了新发簪,这颜色与姑娘正相配呢。”
“加了些点缀而已。”
青棠抬手摸摸发簪,脸颊微红,垂眸浅笑,很想说是阿兄送给她的,是阿兄的眼光好,但还是忍住了,自己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反而会让人觉着是在炫耀。
周林正欲告辞,就听身后世子唤他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他即刻对青棠行礼告退,快步去找世子。
青棠也听出楚珩话音里的不悦,站在原处看着周林对楚珩低语几句,楚珩斥责一声“胡闹”,周林连忙跪下请罪。
她心里责备楚珩怎么动不动就生气,怒气伤身,更不利于伤势恢复,但料想是是关于“庆王”的事,不好插手去劝,没有多看便回了住处。
飞庐内,金蝶和银蝶已备好沐浴用品,正待她回来。
她拿出小食分享,二人见了极为开心,当下用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