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一心都在刮疗上,看到满地狼藉和慌乱的金蝶、银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
待站稳脚跟看向楚珩时,楚珩正抬起右臂,右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这……”她难以置信,“好了?”
楚珩也不敢相信,试着左右动几下,虽然活动不自如,倒也强过不能动弹。
“真的好了?这就好了?”青棠摸上他的胳膊,狠劲掐了一把。
被掐的地方立刻暄红,楚珩吃痛下意识回缩,“怎么,嫌我好得太快了?”
“没有,没有,”青棠激动地溢出泪来,“我怕自己是在做梦,所以掐一把。”
“要掐也掐你自己,掐我做什么,再掐坏了怎么办?”话虽这样说,楚珩还是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花。
“掐坏了,我伺候你一辈子……”青棠眼泪止不住,一切都没有白费,不管是熬药按跷还是求神拜佛,她相信,总有一样会起作用,“我就知道我许我愿望会实现,佛祖一定会保佑你。”
楚珩得知她许的愿望是关于自己的,心中无比动容,手一点点攥起来,克制着想要抱她的冲动。
“阿兄……”
青棠先抑制不住情绪,伏在他左胸膛上抽泣起来,“让我哭一会儿,我真的……太高兴了。”
“那里是什么佛祖保佑,分明是你在保佑我。”楚珩轻抚着她的后背,“哭吧,只是别抹我一身鼻涕眼泪。”
青棠听完“噗出”一笑,当即没了再哭的心情,意识到人前失态,背过身去用帕子擦干净,要请秦郎中过来瞧瞧。
楚珩竖耳细听,官舱内的乐声已停,便颔首应允。
良久秦郎中方至,面色虚浮,眼下青黑浓重,外衣穿得规整,但从胸前的衣襟可以看到里衣皱巴巴地。
楚珩见秦郎中副模样,哑然失笑,故意调侃道;“秦郎中连日辛苦,可是累病了?”
“没,没……”秦郎中擦擦汗,因有女眷在,也不好回话,只道:“我先给世子把把脉。”
一番仔细问切,他向楚珩揖礼,“恭喜世子,贺喜世子,世子手臂筋脉已全然打通,只需勤加锻炼,恢复如初指日可待。”
他的话青棠不敢全信,又确认了两次,直到秦郎中对天发誓,才勉强信他,高兴得几乎要拍手叫好,被楚珩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楚珩道:“知道了,此事不要外传,仍旧按原来的方子开药。”
“是,老夫这就去。”秦郎中再行一礼,倒退着离开。
楚珩整理好衣衫,右手依旧垂下去,命人将屏风撤掉。
青棠不解,小声问:“问什么要这样说。”
“伤得越重功劳越大,要是就这样轻易好了,以后怎么邀功。”
青棠想想有道理,又问:“秦郎中可是庆王的人,就不怕他说出去?”
“放心,他有把柄在我手里。”
楚珩言语间满是笃定,他只命秦郎中在官舱内替自己听曲儿,再打发掉乐伎,现在开来,只怕是他听曲儿听到床上,打发人也打发到了床上。
“什么把柄?”青棠不大高兴,刚才问他“官舱之人是谁”还没有回答,现在又故弄玄虚,“每次都话说一半,到底什么把柄?快说。”
楚珩当然不会告诉她真相,他不希望纯洁的青棠花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以后他也会慢慢脱离这些污糟,去寻一份轻松自在的生活。
之后几日,在秦郎中和青棠的轮番治疗下,楚珩的手臂完全恢复。
他们也不着急进京,一路上见埠头就停,青棠玩得不亦乐乎,似是把这辈子没见过、没吃过、没玩过的都经历了一遍。
这日,二人又玩到日暮十分,楚珩坐在茶摊上,看青棠把玩泥哨,泥哨上绘着彩色小鱼,哨口在鱼尾,轻轻一吹,“咕咕”声便从鱼口中发出。
他问:“没玩过?”
青棠摇摇头,“以前见别人玩,我也羡慕过,那时我刚到罗家,跟家里人还不熟悉,说话都小心翼翼地,更不敢要什么东西,娘曾找了一个旧的给我玩,到底不是我喜欢的。”
“旧的?是谁玩剩的?”楚珩听着心酸,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她却不曾有过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是……”青棠想说怀生,但想到怀生的种种恶劣行径,半点也不想提他,随口敷衍过去。
楚珩理解这种心情,年少时不可得之物,终其一生都难放下,他安慰她:“京中有更好的,到时候咱一样买一个,要多少买多少。”
说到京城,青棠不免紧张起来,这里距京城只剩五日路程了。
楚珩遇刺之前,她一直想着回去,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舍不得家,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与楚珩较劲,她不愿别人安排自己的事。
如今与楚珩的情谊日渐深厚,她也接纳、甚至习惯了有这个阿兄在身边,自然不愿再回到孤零零的日子中去。
再者,平心而论,路上见识了几处繁华,难免看着热闹欢喜,想必京城更甚,心里渐渐生出了对京城的向往。
向往是向往,回归到实际问题,之前种种担忧只是想想而已,现在却要真正面对,衣食住行,虽然衣食排在前面,但最重要的还是住。
这件事她本不想与楚珩说,他是富家贵公子,过惯阔气日子的,若同他说了,他必会帮自己赁个大宅,再配上三五个婢女,身上这一百多两银子,怕是连一个月的开销都不够。
赁屋子要先找牙婆,自己不知道行情,又是外乡人,明摆着是送上门去,等着挨宰。
或者一时半会儿租不到屋子,又要住哪里,总不好住楚珩家里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叹了口气掐灭了。
当初结义亲的目的,不过是个台阶,之后彼此照拂、相互信赖,自始至终,也仅是一段情分而已,更不能攀宗族、涉家世,叨扰彼此门庭。
“想什么呢?”楚珩见她盯着泥哨不说话,不等她说,又说:“让我算算。”
装模作样地学算命先生捏起手指来,“你是在为进京后的事发愁。”
青棠默然,心想猜得可真准。
“让我再来算算,你愁什么?”楚珩继续捏手指,“嗯……愁将来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婿。”
“阿兄!再胡说就不理你了。”青棠气得直跺脚,赌气偏过身子坐。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楚珩将干果往她跟前推推,“你倒是说说,在愁什么?”
话已至此,青棠只好实话实说。
楚珩正了正神色,“我原打算让你住到家里,谁想你竟不愿,也罢,就照你说的,去赁套宅院,自己住着也舒心。”
“不拘什么地方,只要有个安身处就行。”青棠没明说,还真有些担心自己付不起租金。
“你要这样说,我还真得让你回家住,京城繁华,人也杂,不选个安全的地方我怎能放心,不用担心银钱的事,你阿兄我好歹有个官职,还能委屈你不成。”
楚珩的话已说到了这份上,青棠不再推辞,举起茶杯,“恭敬不如从命,我以茶代酒,敬阿兄。”
“好,痛快!”楚珩亦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此回他没有像以前一样以,强硬安排青棠的起居,相处日久,青棠的脾性他已摸清八成,这姑娘骨子里带着一股极强的执拗心气,不愿的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越是强加于她的,她越要反抗一番,必要自己想明白才心甘情愿。
虽然她不回府居住,但楚珩已盘算好,绝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