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背篓重,压得青棠身形发晃,站立不稳狠狠推倒在地上,鲜花全部散开,转眼被行人踩得稀碎。
小厮习以为常,贱民挡了贵人的路就该打,全然不理会人是否受伤,径直往前走,继续驱赶不长眼睛的人。
青棠看着鲜花直心疼,撑着身子爬起来追上小厮,“你别走,赔我的花。”
“赔什么赔,谁让你挡路,活该!”小厮说着挥手撵人。
青棠自是不干,拦住路,“还有没有王法了,弄坏别人的东西就该赔。”
“王法?”小厮讥笑,“你跟我说王法?我告诉你,我家主子就是王法,滚!”
不等青棠接下句,小厮的巴掌甩过去,打得她一个趔趄,头脑嗡嗡作响。
她顿觉气血上涌,脸上像着了火,灼烧得厉害,一半是疼,一半是羞。
从小到大,除了在死牢被狱卒打过之外,还没有人这样打过她,更何况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下意识搜寻李婶,却不见人影,想来是被人流冲散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马车速度慢下来,车内人敲敲车牗,一个婢女立即上前听从吩咐,之后过来问道:“何事喧哗,惊扰县主,该当何罪?”
小厮只回了一句“这个人挡路”,婢女不容青棠辩驳,命人赶紧将她拖走。
两个侍卫得令,上前将要捉人,手还没碰到就一把刀鞘拨开,楚珩如天降一般将青棠护在身后。
周围喧哗渐小,周林带人围在周遭,遣散看热闹的百姓,将打青棠的小厮按跪在地。
青棠在楚珩的扶持下起身,低头唤了声“阿兄”,声若蚊呐,几不可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他的袖子,面色发白,死死咬住嘴唇,委屈之情跃然神色间。
楚珩轻拍她后背,小声安慰:“有阿兄在,不怕。”
婢女未料到安国公府世子会突然出现,忙上前行礼,“见过世子,奴婢是永宁县主府上的,这女子挡了县主的路,奴婢正命人送她离开。”
永宁县主是皇室宗亲,其外祖家与楚家是老辈子亲戚,两家日常走动,故而婢女认得楚珩。
“送?”楚珩面冷如冰,“你说的‘送’就是让侍卫强行将人带走?”
婢女忙请罪,“世子息怒,县主今日去庵子上香,恐耽误了时辰。”
楚珩正欲开口,就听一串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传来:“阿兄,原来是你。”
循声望去,县主竟然亲自下车,提着裙子笑盈盈地朝他而来,身后跟着一溜婢女嬷嬷,侍卫、小厮转皆过身回避。
永宁县主上来便挽住楚珩的手臂,“阿兄怎么在这里,自从上元宫宴后就再也没见过阿兄,每次去国公府探望表姨母,都遇不到你。”
青棠自然也听到了一声声“阿兄”,方才生出的底气骤然消散,不自觉地松了手,在“真妹妹”面前,自己这个“假妹妹”算得了什么。
“县主请自重。”楚珩不动声色地抬臂行礼,将配刀挪至身前,在他与县主间划出一道无形的界线,“县主门下奴仆当街行凶伤人、欺凌弱小,须将人带回审讯,望县主恕罪。”
永宁县主望望楚珩身后蓬头垢面、满身灰尘的女子,又瞥了一眼打人的小厮和婢女,不以为意道:“我当什么大事,你们两个还不快给世子赔罪。”
小厮如得赦令,连连叩首,自称“该死”。
婢女则不情不愿地行礼谢罪,“世子恕奴婢罪。”
“该向她道歉。”楚珩让开一步,露出青棠的身形。
没了身影遮挡,天光直直落在青棠脸上,像躲在石头下的潮虫,突然被人翻出。
比日光更刺目的是县主探究的目光,她慌忙将头垂得更低,脊背微微佝偻,视线中只有洗得泛白的裙摆和几乎快磨破的鞋尖。
这狼狈样,一定给楚珩丢人了。
小厮和婢女彼此对视一眼,未动,他们虽是奴仆,却也是县主家的奴仆,打狗还要看主人,叫他们对贱民赔罪,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县主亦觉有损颜面,心中颇为不悦,袖中双拳暗暗攥紧,脸上笑容依然得体,“不就是折了几支花吗?何至于小题大做,闹得人尽皆知,翠薇,取些银子来赔给她。”
身边叫翠薇的婢女立即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银子往青棠手中送。
青棠背过手去不接,那些花远不值这么多银子,她不愿占便宜。
她对县主的话也不满,县主言语虽平和,却里外透着一股鄙夷劲儿,认定自家奴仆没错,是她故意惹事。
翠薇柔声道:“让姑娘受惊了,银钱不多,除却赔付你的花钱,剩下的是县主赏你的,姑娘快去向县主谢恩。”
“我不要。”青棠别过头,分明是对方有错在先,没有半分歉意,反而要她感恩戴德,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这银子更不能要。
“县主,有些事不是银钱能解决的。”楚珩用刀柄挡回翠薇的手,“既然县主御下无方,不能令仆人道歉,勿怪我公事公办。”
说完吩咐手下将小厮和婢女带走。
永宁县主脸色陡然垮下来,万没想到楚珩会当众驳她面子,蛾眉紧促,怒气不加掩饰,眼睁睁看着楚珩拉住青棠的手,并肩离开。
“世子好似和这女子关系不一般。”
翠薇无意中的一句话恰如火上浇油,永宁县主抬手赏了她一巴掌,气呼呼地回到马车上。
堂堂永宁县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原本高高兴兴去上香,偏就遇到这种晦气事。
她越想越气,命令车夫:“停车!掉头!”
“是。”车夫赶紧勒紧缰绳,不敢多问,恐怕主子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良久听得县主吩咐:“去安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