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县主,王室宗亲,怎么会是我的妹妹。”楚珩将帕子放回盆中,“我们祖上有些亲戚关系,按辈分她该叫我一声兄长。”
青棠却紧张起来,担忧道:“王室宗亲?是皇帝家的亲戚,今日得罪了她,她会不会报复你?”
楚珩洒然一笑,眉目清朗,“担心我?”
青棠拿过药膏盖好,神色十分认真,又带着些自责,“早知她是县主,我就不追究了,万一她怀恨在心,找皇帝告状,皇帝一怒之下要治你的罪,可如何是好。”
楚珩轻松道:“她的县主封号,靠祖上荫庇得来,我虽身为世子,可官职却是实打实的军功换的,她要去告状,你说陛下向着谁?再者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管她这闲事,顶多是去后宫找皇后娘娘诉诉苦,皇后娘娘识大体,不会因这事去烦扰陛下。”
“我并不知道这些……”
青棠小口吹着胳膊上的伤,富贵人家的世事同自己的日子有着天壤之别,她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
历经此事,她打算放弃卖花的营生,早起辛劳不说,再遇见这样的事也无力应对,总不好次次麻烦楚珩,自己手艺好,揽些缝补刺绣的活计也一样,不用日晒雨淋,在家里做活儿就行。
端午节那日她与楚珩闲聊时,楚珩也不太赞同她出来卖花,担心她孤身在外,恐人心生歹念,还真让他说着了。
而且今日自己穿得寒酸,肯定给楚珩丢脸了,虽然楚珩不说,她更自惭形秽。
察觉到她的局促,楚珩宽慰道:“没关系,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青棠没有回答,只轻点一下头,心想知道不知道都没关系,她只是外城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民,连内城朱门大户都够不上,哪里有机会接触到帝王家。
此时周林进来回禀:“回世子,马车已备好。”
他们皆骑马,楚珩特意命他雇马车送青棠回去。
马车不似国公府的马车宽敞,二人挨坐一起,稍显拥挤。
“还有一件事,”楚珩说话前先观察了青棠的神色,见她已然恢复,才说道,“刚才人多不便说,本想午时抽空去寻你时再告诉你,经司州牧牵线,我已与史家联系,安排你们明日见面。”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青棠简直和做梦一样,胸口微窒,反应都慢了半拍,目光定定落在车厢的角落里,眼神空茫,没有焦点。
“青棠?在听吗?”
青棠忽然听到楚珩唤她的名字,双手一颤,装药膏的瓷瓶滚落在地,慌忙去捡,可瓷瓶滚动,怎么也捡不起来。
楚珩弯腰拾起药膏放入她掌中,握着发凉的指尖,“你的脸明日怕是消不了,要不改日再见?”
“在哪里?”青棠抓紧他的手,恍若抓住一线微光,焦灼道,“能不能现在就见?”
说完又意识到不妥,抬手抿抿鬓角,无意识地整理衣摆,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我这个样怎么去见他们,他们会嫌弃我的,还是……改日吧。”
期盼与惶惑交织,惴惴难安之情溢于言表。
楚珩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冷静下来,“别紧张,哪有亲生父母嫌弃自己女儿的,他们将你弄丢,心里肯定愧疚多年,到时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你。”
“那……那就明日吧。”青棠不想再等了,每多等一刻就多一刻煎熬。
知道史家后,便日日盼着楚珩的消息,甚至彻夜难眠,想象爹娘生得什么模样?是怎样的人?见面时会是怎样的情景?是抱头痛哭?还是喜极而泣?
总之,她觉得她一定会哭。
“也好。”楚珩柔声道,“地点安排在善因寺,那里有客房方便你们见面,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来接你。”
骨肉重逢,亲缘再续,难免让人情难自抑,选在寺庙清净之地相见,既不会被人打扰,也不会惊扰到旁人。
种善因得善果,善因寺,是个再好不过地方。
青棠很是欢喜,眸中带上了从未见过的憧憬。
说话间,马车行到平柳巷巷口,车夫还没勒马,外面先响起李婶的喊声,“回来了,快,罗姑娘回来了。”
楚珩一脸不解,欲掀帘看看是谁。
青棠一把按住他的手,解释道:“是我一起卖花的邻居,就停在这里吧,我等阿兄明日来接我。”
说完跳下车,站稳后朝马车规规矩矩行个礼,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多谢阿兄,阿兄慢行。”
突然的客气令楚珩隐隐有些奇怪,直觉上认为这是青棠与他划清界限,不想让邻里人误会。
透过帘隙,他看着青棠热热情情地迎上李婶,跟在李婶身边的男子也对她关心有加,甚至还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一般。
他面色一沉,眼中水波骤凝,寒似冬日深潭,叩叩窗牗,“周林,去查查刚才那两个人。”
“是。”
周林得令后即刻去办,马蹄缭乱,惊飞枝头乌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