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朝九宁复生后开的第一个星象便是朱雀火象,是星图术的所属星象;二来,星图术可拆解组合奥妙无穷,但也有诸多已然成型的阵图可用。
朝九宁的大师兄莫书涯虽是剑修,却好典籍藏书,朝九宁跟着他,看过的星图阵法没有上千也有成百,虽在当时无法参透其中奥秘修行,但总有些能拆解出来,或单独使用,或与兵戈术结合,朝九宁布的聚星阵和当年守封魔印时所用剑阵皆是由此而来。
故而星图术对朝九宁来说是除地灵术外最好的选择。
朝九宁运行星力,并没有急着动笔,只专注看着修行册上最浅显的星图阵法,试图拆解每一块星石的落点,每一笔的连结。
这一看,便似斗转星移,不舍昼夜。
院中风声赫赫,司莲犹在挥剑,汗水浸湿鬓角,日月流转,衬得他的右眼愈发明亮。
其中坚毅之色,与朝九宁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京上空,一只黑色蝴蝶载着夕晖自南而来,一路飞得跌跌撞撞、摇摇欲坠,直到穿过乌木横梁下的无形屏障,才被一双手拢入掌中。
接应的修士面色一变,立时登上岸边扁舟。
群山抱水的湖心之上空浮一座小岛,遥遥可见岛上琼楼雀台,廊亭玉宇,如宫阙仙宫,清气峥嵘。
扁舟无桨自行,破水而前,水波浮动间隐见湖鱼摆尾,竟口衔灵玉,鱼鳞生光,灵气充沛可见一斑。
修士登岛之后却不再往里,只对着最高的那座殿宇遥遥躬身:“门下吴归先请见公子。”
湖心岛上直矗三根盘龙木,结悬青色铜铃,此时无风自动,清音泠泠。修士跟前的草甸中蹦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右眼是正常的红色,左眼却是诡异的黑,兔唇一张一合竟口吐人言:“公子已闭关,勿扰。”
吴归先一怔:“可此事紧急……”
忽闻云雀惊啼,光滑如镜的湖面骤起波澜,一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负手于后,竟是踏水而来,眨眼便至近前。
吴归先见他,面上顿时一喜,躬身道:“见过应长老。”
应舟蹙眉:“何事惊扰?”
吴归先忙将黑蝶放出,应舟振袖一挥,那黑蝶竟落成个男子模样,正是那个夜闯宁家小院,后来不知所踪的二星修士。
然他此时双眼凹陷,浑浑噩噩,哪还有当初半分跋扈之态。
吴归先道:“公子先前吩咐,无论死活都要将那人带回,可如今命火已灭,我用【化蝶】召唤,却只回来了一个,还成了这副模样。”
应舟一眼即知:“这是被人探了星识。”
吴归先心里清楚,要探人星识,星识境界必然在那人之上。此人已是二星中期的修为,也就是说,动手那人至少得是二星后期,甚至更高!
那小子如今举目无亲,身边又哪来的修士保驾护航?莫不是也发现了明鬼目魄,要将之据为己有!
应舟与吴归先所想一般无二,此时面色沉冷,当即伸手点在男子额心。
漆黑的光团凝于指尖,如利刃穿首,毫不犹豫地破开修士的星识壁垒。
那修士的星识本已受创,又经这遭强势入侵,星识之界彻底溃散,忍不住抱头惨嚎。
然应舟充耳不闻,只在其中搜寻他想要看到的记忆残存,直到那修士呕血不止,倒地不起。
吴归先看得心头一寒,却不敢置喙半字,只问道:“应长老可探得了什么?”
应舟眉心微蹙,拿了帕子细细擦去尾指上溅到的血迹,冷道:“动手的人做得很干净,未留下丝毫线索。”
那修士的记忆就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般,无论他怎么探,都只见得一片混沌,无从追溯。
应舟冷淡地瞥了那修士一眼,蓦然眉梢微动,俯身翻过修士身上的一截法袍。吴归先跟着看去:“这是……赤沙蛇毒?”
法袍上有被腐蚀的痕迹,隐隐一股妖兽腥气,确是赤沙蛇毒。
应舟覆手在那截法袍之上,星力蒸腾,那点子赤沙蛇毒的气息竟化作缕缕黑线,织成一面黑镜,其上如同水波样的纹路一动,竟显出影像来。
【地灵·回溯】
这种地灵术,能根据气息回溯显影,但此等逆时之术,对施术者的修为要求极高,且有颇多限制,以应舟的修为,至多也只能回看三息。
黑镜上的影像正是赤沙蛇毒落在法袍上的瞬间,期间一个漆色小瓶无声碎裂,底部小字一晃而过。
——朱。
应舟眯了眯眼:“朱氏商铺的东西。”
吴归先拧眉:“他们是在南岳境内断了联络,可朱氏商铺遍布四方大陆,便是南岳境内也不下百家,赤沙蛇又只是低阶妖兽,交易频繁,查起来只怕不易。”
“看得上赤沙蛇毒,也不过是个落魄散修罢了。看蛇毒的纯度,杀蛇人的修为不会超过三星境。”
应舟嗤笑一声,冷道:“有一个地方,最受这类散修青睐。”
“这次,你亲自去。拿不回目魄,便也不必回了。”
吴归先心头一凛,忙低眉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