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九宁摇头,替石婆添了茶:“打是打不过的,但若只是将他们从渊城引开,未必不能成。”
“你有几成胜算?”
“五成吧。”
然石婆对上奚家那位尚有一战之力,他们若是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五成胜算,便是生死各半。
石婆拧眉,瞧着面前二人,沉吟道:“三星境后期的修士,又是奚家人,再进一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这样的修为放在寻常仙门,已享长老之尊,便是显赫如奚家,这等境界的修士也绝非随处可见的萝卜白菜。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叫奚家对你们忌惮至此?”
朝九宁眨了眨眼:“是谁不重要,前辈只需想,我们尚还是低星修士,便能叫西京第一世家头疼不已,若是进阶为高星,岂不是能闹他个天翻地覆?能叫世家不痛快,前辈不就痛快了么?”
石婆一怔,蓦然哈哈一笑:“倒是对我的脾气。”
朝九宁接着道:“若是前辈能再助我们一二,胜算便能再添两成。”
石婆爽快道:“你说。”
“其一,烦请前辈在对战时将这两块木牌带上,其上有我刻下的星图阵,若不能一举杀之,也请前辈尽量与他多过几招。”
石婆将木牌收下,其上密密麻麻的星图阵法一闪而过,她甚至都未能看清。
“这是早有准备。”
石婆微微扬眉,倒也应下:“还有呢?”
朝九宁看向司莲:“请前辈出手,为我的徒儿诊上一诊。”
五行修士,多出医修和丹修,虽有细分,但实则二者互通。
司莲的情况特殊,朝九宁探不出异样,也不放心其他医修来看,故请石婆一试。
此事依旧有风险,朝九宁问司莲意见时,他却只道:“师父信她,我便信她。”
石婆未叫司莲将幕篱摘下,只让他伸出右手,五行之力贴着他的掌心往上,形成五色光晕。
“身上没有追踪术,不见咒法,也无毒物痕迹。”
石婆知道朝九宁在怀疑什么,一上来便先探了追踪术,却是一无所获。然这并未让二人松下心神,反而叫她和朝九宁的神色都显得更为凝重起来。
石婆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截线香,放在桌上燃了。线香无色无味,燃起来只有一缕淡淡轻烟,那烟无风自斜,往司莲的方向飘去,十息之后,司莲骤然握紧双拳,臂上青筋横起,竟似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蠕动一般!
石婆立时割开司莲右臂,鲜血汩汩而出,却又不见半分异样。那东西就像是长在了司莲体中,生了根似的。
朝九宁目中沉暗:“这是什么?”
“藤蛊。”石婆寒声道,“由妖兽藤虫炼制而来,这妖兽早已几近灭绝,炼制的法子又颇为邪性,四方大陆上已有几百年未见过这东西了。”
“前辈可有法子?”
石婆缓缓摇头:“藤蛊可以用不同的星宿术豢养,‘引子’不同解法也不同。看他的样子,被种下藤蛊至少已有五年,藤蛊入体会自行扎根,啃食修士生机,时日一长,你这徒弟只怕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朝九宁眼底结了一层寒霜,像是冬日静冷的冰面,轻轻一敲便要吞噬掉什么。
石婆想了想,又道:“不过万物相生相克,也并非全无希望。藤蛊食生机,释死气,你这徒弟被种下藤蛊已有五年,按理身上死气已甚,不会像现在这般若有似无。我猜,是你这徒弟自己萌生了求生之志,克制了藤蛊。”
朝九宁一顿,记得刚见到司莲时,他眼底确实是死气沉沉,那时她只以为司莲是存了必死之心,才神如槁木,不想还有藤蛊在作怪。
石婆道:“四方大陆广阔无垠,传承时现,若能寻到自带生机的天材地宝,消融掉藤蛊也不是不可能。”
自带生机的天材地宝。
朝九宁微微一愣:“前辈说的,是不是类似玄星石之物?”
“不错。”石婆点头,“玄星石蕴星辰之力,万物之机,据我所知确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这等异宝可遇而不可求……”
石婆止了音,要寻到玄星石,谈何容易啊。
朝九宁缓缓垂了眸,蓦而低笑一声:“万物之机,起死回生。”
“……原来如此。”
司莲侧首,幕篱下的眉眼微微拧起。
他一直未曾出声,哪怕知道自己早在五年前就被种下藤蛊,心中也无半分波澜。然此时看着朝九宁这般神色,司莲却莫名觉得他与师父之间似还隔了层什么,叫他忍不住心头一跳。
只是这一次,朝九宁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她只是想着,玄星石这种东西,她还真拿到过。
当年,她的修为犹在【六星·开阳境】,本打算用玄星石冲一冲七星境的关卡。
然彼时江澜月深受重伤,朝九宁便将玄星石用在了他的身上。
玄星石不愧是传说中的异宝,不但修复了江澜月的星府,还助他从天权境迈入了玉衡。
天阙长老们得知之后,难免替她惋惜,朝九宁却并不觉得如何。她有信心,哪怕不用任何天材地宝,自己也能顺利迈入七星境,不过早晚而已。
徒弟却只有一个。
那时候的朝九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后来会折在江澜月剑下,而她以命换来的,却是她的好徒弟凭着玄星石起死回生。
朝九宁闭了闭眼,愈觉讽刺。
细数下来,江澜月欠她的,可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