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深甚至来不及捂住脖子,便已倒了下去。
司莲将那句“我的人”听入耳中,眸间一颤。
他落在朝九宁身侧,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甚至不曾分出一眼给地上的尸体,只拉过朝九宁的手,细细擦去上面被飞溅到的血色。
若没有幕篱遮挡,其他人甚至能轻易发现,那张素来清寒冷峻的脸上竟勾了一点和煦的笑,像是春日里悄然融化的雪。
郑三川……郑三川目瞪口呆。
对面不是个二星境修士么?
为什么宁九手起笔落,杀他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还有……你们表姐弟的感情,是不是也太好了?
郑三川慢慢把嘴闭上,识相地没有多问,想着自己如今也算是宁九的队友,又慢慢咧开了嘴,自觉走路都多了几分底气。
折腾了一夜,众人却谁都没有睡意。方才躲起来的管事护卫又慢慢活动开来,郑三川给了他们一人一颗疗伤丹药,随即挪上前看了眼血鸟的尸身。
“这是什么妖兽?”
以前从未见过。
朝九宁道:“是血杜鹃。”
“千年前因魔域洞开而衍化的妖物,传闻是魔族信使。血杜鹃雌雄同色,羽红似血,叫声凄厉,寻常多独居,只有在繁衍期才会与伴侣一道。”
但从未听闻,血杜鹃还有操纵人心的本事。
朝九宁微微蹙眉,看向司莲。
司莲拥有明鬼目魄,看到的东西或许与常人不同。
司莲道:“方才从它腹中蹿出的东西,不是妖物。”
不是妖……又会是什么?
朝九宁绕着院子又走了一圈,唤来管事:“这庄子里可有谁有了身孕?”
管事立时道:“有,老爷身边的锦姨娘刚有了身孕,因着庄子闹鬼的事还险些动了胎气。”
朝九宁目中微动:“容我等前去看看。”
管事犹豫:“这……”
“这妖气霸道,此前或许对胎儿生了些影响,恰好我们还剩些丹药,应有助益。”
朝九宁看了眼郑三川,后者“啊”了一声,结结巴巴道:“对、对……”
管事闻言自是不敢怠慢,一边千恩万谢,一边亲自领路,带着朝九宁几人往内院去。
郑三川跟在后头,暗道修士用的丹药疗伤有用,可不保胎啊,身子弱些的普通人怕还要适得其反。
可宁九既这样说,总有缘由,一旁的司兄弟不也什么都没说么?
遂闭口不言。
几人跟着管事,既是看病,问上几句也是应当,管事便一一交待:“锦姨娘是跟着老爷来巡庄的,听说近两年老爷去哪儿都带着她,很是得宠。就在前些日子被诊出有了身孕,老爷高兴得不得了,谁承想有妖物作怪,锦姨娘偏生又挪动不得,老爷便请了道长上门。”
“说是前两日也是有效的?”
“是啊!”管事叹道,“刚做完法事的那两日确实未再听到哭声了,我们都以为妖物已除。可到了第三日,那妖物又开始兴风作浪,害得锦姨娘也着了魇。如今更是……”
管事摇头。
锦姨娘住的屋子透光通风,布置得也舒适精细,可见地位不一般。女眷住处,本不该有外人踏足,但非常时期,修行之人又与常人不同,管事便也没拦,着人通报了声,便请朝九宁几人入内。
丁员外也在。
这还是朝九宁几人第一次见到丁员外,自他们入庄,丁员外一直未曾露面,出面接待的只有管事一人。此时,丁员外见到他们,也只是微一点头算作招呼,目光大多都放在了他身侧的女子身上。
朝九宁看去。
女子容貌姣好,却面带病色,半倚在丁员外身侧,一手轻轻按在腹部,宽大的袖口堆叠在矮塌上,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意味。
这便是锦姨娘了。
“劳烦贵人了。”
锦姨娘的声音也好听,温言细语叫人如沐春风。朝九宁替她搭了脉,目光落在她腹部,却是一顿。
“听管事说,姨娘是刚被诊出身孕?”
“是啊。”锦姨娘笑,慢慢抚过肚子,因着角度不同,站在朝九宁身后的司莲和郑三川此时才见到宽袖下的隆起,呼吸皆是一滞。
朝九宁抬眼,问她:“几个月了?”
锦姨娘开心道:“有两个月啦。”
便是朝九宁几人再不通妇事,也知晓妇人有孕几月显怀,哪怕此事因人而异,也断不会离谱到如此程度!
锦姨娘说她有两月身孕,可看这肚子,说是足月即将临盆也不为过!
然除了朝九宁几人,屋里的丫鬟管事、姨娘员外,竟无一人觉得奇怪。
细密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瞬时叫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