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朝九宁和司莲回了仙旅盟客栈。
这一次,朝九宁只要了一间房。
司莲伤得不轻,即便他一声不吭,朝九宁也能感觉到,从他伤口渗出的血浸染她衣物的热意。
“衣服脱了。”
司莲僵坐在床头,幕篱下的喉间微滚:“师父……”
“贯穿伤,你没法自己上药。”
朝九宁不想耽搁,一手摘了他的幕篱,一手去解他腰带:“我既是你师父,便不用不好意思。”
司莲偏过头,许是伤势沉重,他的额角已然沁汗,按住朝九宁的那只手烫得灼人:“我来……”
他慢慢解开腰带,将衣物半褪,露出被雷鞭贯穿的狰狞伤口。
少年人腹部平坦,肌肉匀称而有力,呼吸起伏之间,不断有血色渗出,滑入堆叠的衣物。再加上司莲本就肤色白皙,衬得伤口愈发深沉可怖,雷鞭自带的电流也并未消散,流窜在伤口附近,更使得皮肉外翻,伤处血流不止。
朝九宁微微拧眉:“忍着些。”
细枝笔一落,便叫司莲浑身一颤,也不知是痛还是痒,只深深别过脸,咽下险些冲口而出的难耐。他五指收拢,死死按住床上的软枕,小臂青筋横起,热汗沿着起伏的筋脉悄然滚落。
朝九宁全神贯注,运笔点在伤口周围,星力化作小型星图阵,一点点将四散的雷电聚拢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已这般消磨了大半夜。
司莲只觉浑身都刚从热水里捞出,喉间干渴难耐,腰腹间更是敏感异常。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想尽快结束这宛若酷刑的折磨,还是祈求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好了。”朝九宁轻呼一口气,按了按有些酸麻的手腕。
残余的雷电已全部清理,伤处也已上了药。司莲的体魄练得不差,休养几日也当无碍了。
司莲无声合拢衣襟,双耳红欲滴血,抬眼见朝九宁鬓边碎发散落,被她抬手就要抹去,忙握了她的手腕阻止。
“师父脸上有伤。”
“无妨。”
这点皮外伤,吃颗星元丹睡一夜,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朝九宁不在意。
然司莲还是不让她动手,伸手帮她把碎发别至耳后。
“师父手上沾了我的血,别碰着伤口。”
朝九宁微微一愣。
司莲已然收回手,方才的动作,甚至不曾触及她肌肤分毫。
克制又守礼。
朝九宁却是盯着指尖血,目中微冷。
她取出方才与朱颜交易来的那面镜子,镜子约莫一掌大小,灰扑扑的一块,几乎看不出纹理。镜面打得光滑却也暗沉沉的,照不出人影。
若非有明烛的封印留于其上,再怎么看,这都只是一面不起眼的镜子。
“认得出这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吗?”
司莲摩挲了下镜面,感受到一种古朴的凉意。
“似是龟甲。”
朝九宁颔首:“是东临海底万年玄龟的一片龟壳。”
“世人皆知,沧澜剑柄上的龙鳞出自东临海底的万年蛟龙,但鲜有人知,朝九宁当年入东临海底,带回的不止那几片龙鳞,还有一块万年玄龟的龟甲。”
龙鳞被朝九宁镶在了剑柄之上,而那一小块龟甲则让长清峰的长老磨了面镜子,做成了防御法器,取名“万象镜”。
“蛟龙与玄龟在海底日夜相伴,彼此之间有极强的感应。”
而这两样东西,又都认了朝九宁为主。之所以回回都是万象镜出现在沧澜残剑附近,不止是因为龙鳞,更因为那沧澜残剑上还留有朝九宁曾经的气息。
朝九宁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三一一拿到沧澜残剑。
可惜,那半柄残剑,也并非是她插入江澜月心口的那半柄。
如今三一一买了她的剑,还想杀她的人,是真当她朝九宁死透了。
朝九宁释出星识,在抹去镜上星图阵的同时,将星识注入,整面镜子顿时放大,爆发出耀眼的青色光芒。
朝九宁于识界中开口:
“龙息,归来!”
已在百里之外的同舟渡上,沧澜残剑骤然震颤不已。
“怎么回事?”
拍下这柄剑的三一一,或者说商鸣秋一把握住剑柄,却觉掌心骤寒,不由大惊:“快,按住这柄剑!”
然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残剑便骤然暴起,将所有人震得飞出几丈之外,脏器剧痛。眼尾尽处,又见那一剑呼啸而过,如带霜雪的残锋瞬间拉开了商鸣秋的肚皮!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
惊怒与剧痛骤来,叫商鸣秋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几乎是同时,沧澜残剑便又重新出现,出现在一间仙旅盟的老旧客栈里。
出现在了朝九宁的眼前。